“闻道”之“道”是“路”,而非“行”。作为所“闻”之“道”既然是听说的,就不是实在的,只是“虚路”而已,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然而,“虚路”虽然是“虚”的,却不是没有意义。
比如,张三要到D市去,但他过去从未去过D市,他怎样知道往D市该走哪条路呢?只能向人打听到D市去的路径。向人打听路径,便是“闻道”的过程。“闻道”是张三到D市去之前必须要做的功课,如果他不做这功课,即使他知道“D市”之“D”是意味着D市在东方,从而知道到D市去要往东走,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D市,因为东方只是一个方向概念,D市到底在东方的哪个位置上他仍然是不知道的。“闻道”的意义就在于事先弄清楚D市的方位,预先知道D市在东方的哪个位置上,这样尽管张三未曾去过D市,他也能根据所“闻”之“道”,事先确定从出发点到D市取什么路径最为便捷。
故“闻道”的过程相当于旅行之前查看地图,事先弄清到什么地方走什么路最为便捷。
但是,“闻道”之“道”终究是“闻”得的“虚路”,自己并没有亲自走过。要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地,还是要按照所“闻”之“道”自己亲身走一遭的,否则就将永远停留在出发点,永远不可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地。
所以“闻道”虽然对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必要且十分重要的,但“闻道”毕竟代替不了自己“行道”。要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既“闻道”又“行道”。
然则,孔子为何讲“朝闻道,夕死可矣”呢?难道孔子认为人生的意义只在“闻道”而不在“行道”?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由这话可以了知他为何讲“朝闻道,夕死可矣”了。
“行道”的前提是“道行”(道路通达)。若是“道废”(道路堵塞),则无以“行道”。孔子之所以讲“朝闻道,夕死可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所“闻”之“道”因“命”之故而堵塞不通(“道废”),故尽管对这“道”是心向神往,却是自知无法“行道”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是反映了孔子对“道废”之“命”的服从,所谓“知命”是也。
孔子自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则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亦可理解为“朝闻道不行,夕可乘桴浮于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