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去登紫金山

彭广军

干净冬至邋遢年，眼见就要过年了，天空中真就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让我以为真应了那句老话。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雪下得不大，不过因为气温较低，到了年初一，屋顶、地上依稀还有未及消融的积雪，薄薄的，似有若无，似内秀女人着的淡妆。

家属、儿子与我一起去登紫金山。这是我家保留节目，尤其在大年初一，必定找机会爬那么一回，其乐融融得单纯。

紫金山在南京人看来，原本属于东郊。现在已算是市区范围了，这当然不是紫金山自己能挪动身子，而是城市扩容的脚步在加快。然而紫金山是南京城市的“绿肺”地位丝毫没有改变，而且越来越凸显，它现在已成了许多市民登山健身的首选地。同学范大篓就好这一爬，每周都要去三次以上，据他吹嘘，最多时他一天中连续登山四次。若真如此，他爬山水平已经具有段位了。人们喜爱到这儿来玩，一方面是此地绿树成荫，百鸟啁啾，蝉鸣幽幽，彩蝶翩飞……另一方面是这儿仍然处于纯自然、自由的“原生态”，当然最关键的是没有被人圈起来收门票。总之，借用我在紫金山听到一句东北游客的话来说：有这么漂亮的紫金山，南京人真有福气。

南京市民似乎真也不肯浪费这份天赐的福气，扶老携幼结伴登山的爱好者众多，多的时候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当然，大年初一来登山的人并不是最盛，但也不能用“少”来概括。

春的新绿，夏的浓荫，秋天的层林尽染，紫金山均占全了。我曾经很喜欢紫金山的深秋，有次站在最高的头陀岭上，俯瞰层层叠叠的秋景，油然生出强烈的流泪冲动。说不清原因，也不是真心想哭，更不是伤感，可就是很想流泪，而且那感觉难以抑制。我打电话给朋友吉，朋友陪着我在话筒里静默了很久，仅此一默，我就认定这是我心灵的朋友。  

春天夏天秋天的景色当然最易让人记住，但冬天，尤其是有雪的时候，紫金山绝对有它的独特之处。若城里无雪这儿也会凝有雾凇，那就更有一番情调。前年冬天，南京的雪下得真叫丰沛，那个年就是裹在冰雪中过的。当时我们家也去登山了，感觉是走进了冰清玉洁的世界，似梦如幻的雾凇把山顶装扮得美如仙境，人的身心变得极为澄澈。尽管，登山石梯的滑溜也搞得我们狼狈不堪，可欢笑不断。

紫金山顶潮气大，气温又比城市地面低个3到5度，所以极易出现雾凇，这在江南地区是少见的，何况还是在市区之内。琢磨有雾凇生成了，平常喜欢登山的市民往往趋之若鹜，似乎去赴一个甜蜜的约会。在一派洁白的氛围中，飞鸟一定是少不了的，似乎它们才是这琼楼玉宇中天定的精灵。前年那次，正读初中的儿子用了一句我以为可算做经典的话形容了飞鸟与雾凇：鸟儿是冰雪中跳动的音符。彼时我们拍了不少音符跳动的照片，玩得流连忘返，结果家属还受了凉。

今年的大年初一，没有雾凇，但山上有白雪覆盖，这就增加了许多趣味。从满是爆竹味儿的大街上走进清冽的山林，感觉心灵都清新了许多。此时的树叶虽已尽落，但林间生机盎然，这是没来登山的人想象不到的。高大的落叶乔木下，常绿灌木绿得相当坚定。落叶灌木看起来枯瘦但枝条上也已开始泛绿，许多飞鸟就像织机上的梭子一样在林中飞翔、跳跃。也许是冬天的吃食相对要少，鸟儿只有勤奋劳作才能吃饱肚子。而为数众多的喜鹊却显得十分从容，张开双翅，灵巧轻盈地游动在枯瘦的树枝间，或者淡定地站在枝头喳喳喳喳叫几嗓子，音色清脆。它们也知道是过年吗？对人来说，“抬头见喜”呀，好个口彩，好个兆头，短信拜年大约就这意思。

大过年去登紫金山，不知不觉已经坚持好些年了。不为躲清净，而是在登山过程中享受内心里那份独特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