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飘飘的赵俊生是个怎样的人?在他那略显木讷的外表下,有着怎样的艺术激情呢?
他的画可以分为三大部分:新文人画、老北京和现代水墨,这三部分又是如何相互渗透、互为影响的呢?他喜欢玩,却只玩画画,他想把画画玩得一天一个花样。那么,他的艺术归宿又是怎样的乐所呢?
赵俊生一九四四年生于天津。父亲赵松涛是津门八大家之一,山水画家。但赵俊生画画不是从父亲身上起步的,而是从涂鸦开始。因为那时候也就是五十年代初期,作为一个画家还是很苦的。靠画为生,除了画画还得做些平面和电影广告,甚至人体解剖图。父亲不愿孩子学画画,觉得将来在经济上不会有“钱景”。
可赵俊生就是爱涂涂抹抹,用粉笔在墙上、地上画这画那。终于在八岁那年,他盯上了伟人像。斯诺拍摄的戴着红军八角帽的毛泽东照片,以及大胡子马克思的像,都成了他意图涂鸦的目标。他正画着,被父亲看到。父亲惊呼,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瞎画了,不然要犯错误了,得好好教教了。
从此,赵俊生得到了家学深厚营养的哺育。父亲没要求他学自己,也没有让他对中国传统绘画亦步亦趋,而是让他学习西方的更富科学性的绘画艺术。父亲让他临摹列宾的作品,还有尤科夫的列宁肖像,这回不会犯错误了;以及法国印象派、徐悲鸿、大师黄胄的作品。父亲要求他以用水墨来临摹,这让他体味到了所谓中体西用的滋味儿。后来又把他送到文化馆去学画,由此打下一个坚实的基本功。
赵俊生从小就喜欢看电影。那时家里每天早上给他一毛钱去吃早饭,一毛钱可以买只大虾吃了。可他不爱大虾爱电影,就去买了电影票。晚上要开演了,他就跟家里说去上晚自习。天天都有晚自习吗,再刻苦也不会这么玩命啊,淘气孩子——父亲思前想后就不信这个邪了,赶去学校一看,好么,大门关了。回来一对质,敢情又没吃大虾。
于是当六六年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毕业,赵俊生就去报考了电影学院导演系。结果正赶上毛泽东“炮打司令部”,考试成绩也就落花流水般作废了。幸亏是文革,让他导演梦破灭了,画家路开始了。
赵俊生在附中学了四年,期间经受了严格的绘画训练,为日后驰骋画坛锻炼了功力。毕业后搞了三年文化大革命,又来到了“五七大学”。
那个时候,毛泽东认为学校都是资产阶级办的,于是就办了个无产阶级的“五七大学”——把中央美术学院及其附中、中央音乐学院及其附中、电影学院、中央歌舞团、芭蕾舞团、舞蹈学院一网打尽,合在一起。让这里的学生们在基层锻炼、劳动,走五七道路。
五七大学设在张家口的一个部队农场里,劳动课是种水稻,学习课的教材是毛选。部队接收这些五七大学学生时采取的是部队管理模式,觉得这些学生都很反动,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修正主义分子。
部队的指导员就说,你们就是修正主义的基础,苏联打过来你们就是内应。可朴实的战士们觉得这些人不像上面说的那么坏,后来就放松管理了,可以画画、素描、写生了。
那时候的书都是从学校带的,图书馆的书都成了禁书,可没人看管,随便可以顺。刚开始时,战士看到学生看的小说里头有什么爱情故事的,就觉得那是黄色的倾国倾城貌。后来也忍不住借着看这些多情多病身了。
又是四年的再教育,时间太长了。后来整个院校集体给中央写了信,后者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大批人才呢,就陆续分配了。
七二年,赵俊生被分配到中国美术馆。从此,赵俊生再没和绘画分开过了。他干了一年普通干部之后,就调到了展览部,后来当了主任。再后来领导觉得他画画时间少,就调到美术馆画廊当主任。他有很多年作展览编辑,白天给别人作嫁衣裳,晚上耕耘着自留地。
在展览部那个位置上,要比较低调,一碗水端平。端平水的同时,也长了水平。很多年下来,看了很多画家的无数作品。哪里有优点,哪里是不足,他都心中有数。看的多了,吸收的也就多了。可奇怪的是,他整天在美术馆呆着,却跟历次美术思潮都没啥直接关系,也没受太多影响。这是为何?
就像特立独行的齐白石和黄胄那样,在那段时间里赵俊生竟迷上了画连环画。其中,《希腊神话故事》曾获全国连环画二等奖(因为一等奖空缺)。他共画了插图上百幅、连环画几十套。很多年轻人临摹他的作品,尤其是那些画里的服装,根本就是商场里没有的。他不爱陪老婆去商场逛服装,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七、八十年代相交之际,出现了一批中青年画家,主张新文人画。新文人画,就是把传统文化用绘画形式表现出来,内容如古代士大夫、花鸟、文人把玩的一些东西,也算是对传统的重新认识,和文学当中的“寻根主义”相呼应。
若把这新文人画也当作思潮的话,那赵俊生还真受影响了,而且参与了三届。他画了一批新文人画,诸如《李白乘舟将欲行》、《陆游诗意》、《三友醚句》、《东坡》系列、《竹林七贤》、扇面系列等。
在这些画里,多以人物为主,为日后的《老北京系列》的创作奠定了技法基础,同时也取异曲同工之妙。他的新文人画以古典意境为宗,笔墨却相当活泼,技法独创,并为《老北京系列》所继承。
这就好比高级宾馆与市井人家的不同。新文人画适合放在高级宾馆里,供那些住宿的过客观赏,每个人都不会看很长时间,却能留下深刻印象。而放在寻常百姓家里却不合适,显得有些突兀。
赵俊生后来发觉,当代画家无论怎样通过新文人画去表现,那也不是什么新文人画,而是对传统的抄袭,现在的人已经达不到古代文人的那种素质了,也只有范曾那样的还能出口成诗。他的想法正合了:我之所欲言,已言古人口;我之所欲书,已书古人手。这似乎是一个悖论:画家去测量古典意境的时候,却改变了古典意境本身。既然不能复原古典意境,那只有抄袭了。
令赵俊生从新文人画抽身而出,还有一个原因。在国外展览的时候,外国人看了觉得画得怪怪的,也很欣赏,但整体上看不懂,不知所云。即便谈到这里面有唐诗宋词的传统意象,他们也还是不能理解。而且把画作的艺术价值给降低了,认为那就是有很多文字描述的插图。这让赵俊生想到了自己以前的创作经历,有些不堪回首的滋味儿了。
在一个什么都强调与国际接轨的时代,和国际不能接轨总是件别扭的事儿。于是从美国回来,他就转向了。
美术馆那地方经常要办画展。自然赵俊生接触的人就多,朋友也特多。他家那时只有十九平米,隔出来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客厅就十平米,朋友来了经常一起抽烟。不久就浓烟滚滚,外面人看了都觉得有打119的必要。
赵俊生对绘画极度痴迷,基本算是生活全部。他没啥别的爱好,绘画既是工作,又是消遣、休息、游戏,一位四体。每天早上起来,或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在想画。一天生活大致如此,其实就是一乐趣,但也带给跟他一起生活的家人无尽的烦恼。
一次他的老婆买了一块很漂亮的台布。可他一早起来对老婆说,“我告你件事,你别生气。昨晚梦里得到个构图,就起来拿支笔把那台布给画了。”老婆质问,“你有时间拿笔,为啥就没工夫拿张纸呢!你明明知道我特喜欢那块台布。”他说,“我是躺着闭了眼睛画的,不敢睁,不然那些怪异的图形就没了。”
美术馆十字路口的交警都认识他。他大大方方闯红灯,而后跟交警解释说,“不好意思又没看见,我在想构图呢。”交警说,“你不是想构图,你是想死吧。”
他回天津父母家,从来不记楼牌号,但知道怎么走。可经年累月的,楼前的环境就有了些变化。他不怎么认识了,很疑惑,就问楼下小孩,问他认识不认识自己的弟弟。那小孩说,“我认识啊,那是我爸爸。”
老婆觉得他除了画画时是个正常人,一般时候就是一躯壳,老在千里之外,正如歌词说的“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结婚前,他就给老婆画了很多的家具图,气氛温馨、效果逼真,极富连环画的诱惑力,不仅“严格按透视关系展示的立体效果,而且桌面上的花瓶、茶几上的茶具,玻璃的质感都表现得非常到位,床罩上的绣花图案隐约可见,落地窗幔那飘垂感觉对是丝绸独有的”。可看多了老婆就很着急,“别老纸上谈兵,买得起吗。”可赵俊生还心有甘心,又拿出一张新图,“这套是法国路易十六时期的,是不是更典雅呢。”
赵俊生经常思考的是一个很沉重的问题:文革破四旧的流毒依旧,怎么把中国绘画传统恢复起来呢?虽然有五千年历史,但怎么才能有时代精神呢?
一次出门前,他到美术馆公厕方便。老婆左等右等,他也不出来。原来,他在美术馆公厕地上渍出来的尿碱上,看出些山水的模样,于是就站在那儿研究起了尿碱的机理。
还有次看电视时画画。电视里放的广告是“活力28,沙市日化”。吃饭时,他忽然对老婆说,“买点活力28吧,最近总觉得没精神。”
在那斗转星移的十年光阴里,他开始并不断尝试着现代水墨。新文人画是一种,现代水墨是另一种,似乎后一种更接近本质。至于本质是什么?还不知道,先接近再说。
他的水墨实验作品异常丰富,有:《闹市》、《黑猫》、《水墨水体》、《峻美图》系列、《红酒佳人》、《酒吧》、《摇》系列、《臆想》系列、《彩墨人体》、《自然之舞》、《戏人》等。其中,《戏人》是一幅具有里程碑式的作品,入选第三届深圳国际水墨双年展并收藏。其作品还是以人物为主,不过这回更抽象了,无论是人物还是人物所处的环境。
水墨实验让赵俊生总结了自己的笔墨语言,也发掘出很多新的黑白话语。他喜欢黑白水墨的简单,却由这样的简单中创发出属于自己的语法。
《戏人》将中国墨与西式油彩复合运用。“古老的宣纸经过水墨洇润后,能否承受厚重的水粉与丙烯而不致破损?传统水墨线条在西方绘画颜料破坏性的覆盖挤压下,渗透出的视觉效果是否仍然具有中国画的点线面等基本特征以及书写韵味?都需要通过作品给出回答。”无疑,《戏人》是成功的。其语言丰富、所指复杂,在表现形式上将年画、版画、国画结合,又有着西式的厚重,突破了“戏墨”的无聊包围圈。
长期从事水墨实验,让赵俊生对颜色的偏爱度大增。一次,他偷着洗起了衣服,想等老婆回来后表现表现。老婆回来后,他却很疑惑地问,“为啥倒那么多洗衣液都不起沫儿呢?”老婆说,“你倒的是除臭剂。”他反躬自省,“都是蓝色的,我就看颜色了。”
不仅颜色忠诚度大增,而且逻辑精密性也提高了。他有一套独特的“错的推理”。他总是对干练的老婆自觉地承认,“我不对,我错了。”老婆问,“你哪错了?”他就说,“你生气了,我肯定是哪错了。”
以上的这些笑话与掌故是一段段的趣事、生活中的欢乐小品,却也能从中看出画家内心世界的丰富。赵俊生比起那个老爱撞电线杆的陈景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带给世人的不是枯燥的哥德巴赫猜想解密,而是五彩缤纷的艺术世界。
水墨实验中的活跃思维,绝对跟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正相关。这样的活跃在前些年表现为学术热,在后来则呈现为市场的火暴。学术与市场,是否就是鱼与熊掌的关系呢。很多搞现代水墨课题的中青年画家其创作生活很苦,可能就是因为鱼和熊掌不能得兼吧。赵俊生也莫能外。在水墨实验取得阶段性熊掌之后,他又想着要游回博大精深的传统江河里却用新式之鳃呼吸了。
赵俊生很刻苦,也极不安分。这儿试试,那儿试试,就像儿时在不同界面上涂鸦那样,每天都希望能有新的灵感与太阳同时升起。
其实他对中国画总是有一个想法,就是在艺术上应该不断有新的追求,要大胆否定自我。这个时期画的,过些年有可能用更好的形式来表现。西方画家在这方面就做得比较张扬,像毕加索,每个时期有各自的艺术风格,诸如蓝色时期、红色时期等,调子都不一样。而中国画家就缺这个,一旦被认可就不敢变了。国画家大部分就是这样。
于是,赵俊生就迎来了他的老北京时期。他观察着民间艺术,如当年天桥耍把式卖艺的、唱曲儿的、卖大力丸的,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把丢失的那些民间玩意儿通过绘画给找回来。
赵俊生打小就在天津南市玩儿,那里是三不管地区,平民找乐子的地方。如今他画起了富有京味特色的《老北京系列》,内容关乎民间娱乐、市井生活,却也是对自己童年生活的暗自怀旧。有时为了能有《清明上河图》的感觉,也得去翻些老照片资料啥的。
他曾经寓教育于怀旧当中,跟儿子说,“我小时候早饭就花一毛钱,买个大虾。”儿子立马说,“我明天早晨也要吃大虾。”后来他又教育儿子,“美国的家庭,父母就养孩子到十八岁,而后给辆车就让孩子走人,自谋生路。”儿子赶紧说,“我毕业了只要一辆小汽车,立马走人。”
《老北京系列》有着独属于赵俊生的绘画语言,人物变形夸张,笔墨抽象幽默,形式感很强,文学性丰富。在香港、美国等地展出后,好评如潮。华侨、华人看后也同样勾起了“前门情思大碗茶”。不仅中国人鼓掌,外国人也竖起V手指,看明白了。
在《老北京系列》的人物造形上,受德国表现主义一些画家的影响,形象刻划夸张、幽默。另外,也受中国民窑青花瓷上富有现代感的人物造型影响。观《老北京》系列,会发现其人物的脸部特征与新文人画是近似的,而衣服的质感变化了。也许,这就是赵俊生的自我继承吧,就是中国文化的古今一脉。
赵俊生的《老北京系列》在市场方面取得了成功,也带来了烦恼。他得跟着市场走,骑上马还要再送一程。他的经纪人告诉他收藏者就喜欢这“老北京”,那他就得这么画下去,不愿意画也不行。那些原来画得很空灵的作品,别人不懂也不喜欢。收藏者就喜欢人物多的,好像这样工夫就大、就有《清明上河图》的味道似的。
赵俊生认为收藏市场要想成熟起来,还得过几年。现在的收藏者在艺术修养上跟画家之间还有很大距离。现在是看名气,不是看艺术。名气与艺术应该成正比,但现在不是,有一些艺术之外的因素在左右着收藏者的目光。
收藏热起于山东。最初时,山东有钱人不懂画,但要在家里挂点儿东西,以示不俗。挂啥呢?牡丹、竹子、梅花。画这些的画家先走的市场,画很便宜。山东企业家斗画,你的是七仙女,我就是八仙过海,他就是十八罗汉,谁的画人头多、谁就满足。市场就是这么一个人头、一个人头地培养起来了,他家有,我家也得有。逐渐地,专业画家也来走市场了。于是就有了更深一些的画,画山水、少数民族等等,收藏者的欣赏水平也提高了。
后来收藏者开始考虑这画有无升值空间。首先看作者是否美协会员,他们有花名册。从美协会员,到得奖的画家,到全国画家排名前一百,再到身上有职务的。有职务的能有说头,某某某是画院院长、政协委员、文联主席,官衔就这么多,能画得不好吗?
现在的字画收藏很多是为了送礼。官员喜欢画,没钱。送画给官员,是为了搞关系。很多生意人都喜欢在艺术上充实自己,当官的也是。有的官员各种美术刊物都订,家里收藏特别多。在位时,就琢磨着自己搞个画廊啥的。字画能火起来,原因就在这里。这个现象不正常,但推动了收藏市场的发展。比起以前有钱就造在吃喝嫖赌上,还算是好的。
法国有位雕塑家说过,不断否定自己,不断创新的艺术家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一个艺术家应该是丰富多彩的。赵俊生作为一个现代画家,也是这样的善变,从连环画到新文人画、到现代水墨、再到老北京,他总是在琢磨怎么能翻新自己。重彩、水墨、油画、综合材料,我都尝试。总是有很多东西在吸引着他,激发他去感觉、去表达。
这样的善变,往不好的说,是老形不成一个固定风格。比如《老北京系列》,被人认可了,可他又觉得老这么画下去没意思,他的很多想法也实现不了。他驰骋在艺术与市场、鱼与熊掌之间,感受到痛苦。而这样的痛苦或许能带给他艺术的新生与涅槃。
谈到吴冠中说的“笔墨等于零”,赵俊生认为也不是没道理,不能断章取义去理解。吴冠中的画跟中国传统绘画是两回事。后者画山水、花鸟,需要笔墨功底,才显艺术深度。但吴冠中的画不用,他是形式大于内容,不是用毛笔画的,用的是西式工具与手法。丙烯的流动,不是笔能走出来的,不是人工的,而是很自然的。谈不上什么墨韵,不是中国传统的,所以笔墨等于零。
像吴冠中画的安徽民居,那就是形式美。从纯绘画的角度看,艺术本身就是形式美,而不是形式服务于主题内容。现在已经很自由了,不为政治服务了,不是主题性绘画了。
吴冠中提出的“取消美协”也不是不对,只是没考虑到不同国情与不同时代。中国的美协体制是延续苏联的。吴冠中的话说早了。等到十年后,情况就会变了。那时的画家也没现在这么多了,现在是画家最多的时候,史无前例的多,日子也最好过。
其实外国就没有美协,只有画家和画廊。在欧洲,家里要是出个搞艺术的,会头疼死,得供养一辈子。西方画家很穷的,都是业余的,是出于兴趣爱好,不是国家委任的。买画家的作品,是为了支持他们继续为人类真善美作出新的贡献。
这些年艺术界很活跃,也很开放。以前的圆明园画家村,北京公安局去管过,取缔了。现在像798、北京酒厂、通州宋庄,都不管了,都成景点儿了。
刚改革开放那几年,中国搞的现代艺术都是西方搞过的、玩儿剩下的。但这些现代艺术也让中国人知道了西方现当代艺术是怎样的。有些不错,有些过分了,像政治波普,行为艺术搞得比西方还西方。以前很多搞当代艺术的,不是在艺术上有多大修养,而是在绘画上没多少功夫的人转向去作的。现代艺术要想达到一定水准后还得靠功力,靠有底子的人去作。现代艺术,是贵族艺术,要想搞出好东西来必须得有钱、有精力。像西方搞的装置艺术,用的材料都相当好。中国艺术家没钱,作出来的东西在质地、质感上就差很多。
赵俊生的《都市软影》系列、《人生杂技》系列、《目光》系列采用的是综合材料,是比现代水墨更广泛的实验,也是他的杰作。尤其是《目光》,让人耳目一新。画的内容是人脸,但黑白画面具有迷宫的迷离感,目光遍布全画。既有东方的神秘,又有西方的魔幻。
年轻艺术家搞的那些东西他也想再搞,他的心态很年轻,而且有越来越小的趋势。以前在蹦迪、喝酒、抽烟方面和年轻人拼,以后就斗谁更前卫了。结束写实主义的《老北京系列》的游戏后,他就要再干更富探索性的事情了。
以前的艺术传承是一根绳,现在是一张网。赵俊生对自己有什么艺术成就还没提上考虑日程。有没有成就,也不是自己说的,自己能拍板的。也许在某张作品上,从构思、形式和艺术批评上,能体会到一些成就感。但他觉得自己要追求的东西还远远没有完,因为他要追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赵俊生这几年一直在摸索自己的绘画语言,也在慢慢形成当中。已经有了系统的想法,也通过出画册、办展览来总结。
赵俊生很佩服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后者墓碑上写着:他想得到的,永远没有得到。赵俊生也有这种感觉。等到领终身成就奖的时候,也许还有很多想法没实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