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年味(1)
去年为了那充满亲情的年味,我“寻找归程”,又走过了“越走越窄的回乡路”,回乡的兴致丧失殆尽。可年底听说,村民们家家都“大出血”,筹资四五千元,差不多付出种田人一年的收入,那条泥泞的村级道路总算真正变成了水泥路了。于是回乡的兴致再次高涨,早就约订了回程的机票,再也不用为归程发愁了,可以尽兴享受故乡的年味了。
2012年1月26日,星期四,正月初四
六点半到达东乡站,走出车厢迎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与无边的黑暗;刚才在温暖的车厢里还愁新备的羽绒衣可能用不上,此时在寒风与黑暗中,穿上它仿佛倍觉幸福。幸福就是这样,总与困境相伴而生,它毕竟是独特的主观感觉;故乡的年味之所以如此诱人,大概也就因为能在各种对比中获得不同的幸福感吧。
在去市里路上,的士司机说:东乡的的士只能由东乡送客到抚州,而不能从抚州带客到东乡来,抚州的则只能送客到东乡,也不能在东乡带客;这也是今年的士价格要涨这么高的原因。我很不解,来回带客可以节约资源,也符合环保理念,为什么无端让消费者增加开支呢?司机解释说:这是政府有关部门规定的,为的是要照顾那些与他们有关系的中巴客运商的生意。这真是岂有此理,管理者如此干涉市场,既无知又无耻。踏上故乡的土地的第一时间,听到这权力侵害权利的故事,让我感到故乡的年味有些异样。
八点半就到了荣山镇,因为镇里太“繁荣”了,人车拥堵得慌,外甥郎就开车到镇外迎接,然后直接把我们送到村里。此时九点还差一刻钟,正赶上了二姐家的早饭。喝着农家特有的稀饭,从记忆中苏醒过来的味道,真是好极了;这便构成了故乡一种特殊的年味。
喝着特殊年味的稀饭,问身边一个该叫我姨公的孩子的读书情况;他似乎躲闪不及,便低着头轻声说道:语文没有考好。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是教语文的,他却因语文而沮丧着。于是,我追问:考多少分?他怯怯地说:82分。我惊讶道:100分的考试你就考了80多分,这不是考得很好吗?他瞪大的眼睛里也充满的惊讶。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本该尽情享受读书快乐,是谁让他一说到读书就一脸忧伤呢?
早饭过后,进到源里村。村里前任的年轻书记见到我,便主动过来聊天。大概十多年前,他毅然放弃了升官的机会,下海经商了;如今他西装革履,开着小车,大概也是回来感受年味的吧。喝着茶水,他介绍自己:目前在一家合资企业任部门总经理,在省城买房买车了;女儿也在省城工作,也买了车;儿子名校毕业后也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月工资上万。谈到故里的旧居时,他说:我那房啊,低多了;儿庭院里的草呀,却高多了。这调侃的话语中充满了成功的自豪,可这话语却在我脑海勾勒出一幅被遗忘村舍的荒芜图。
与他同时做生意的内兄自然感慨,对眼前这位成功的同伴说:要是当年你继续当官,最多能混到一个乡镇长,可这样的话,你的一年包括那些见不得阳光的收入,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五万,还整天提心吊胆的,怎么能跟你现在二三十万正大光明的收入相比呢?成功的他不停地点头:那是,那是。这个逃出了官场的幸运儿,在过去乡镇官员与现在企业高管的生活事业的对比中,回到故里便能感受到了格外的幸福;这也许是故人相见,一起喝茶攀谈出来的年味吧。
故乡的年味最浓的自然要算喝酒了。
中午和宜黄来的三个外甥等稀客喝酒,我很早就逃下桌了,实在不喜欢中午喝酒,而乡间喝酒,简直是一种营造年味的“战斗”。中午没多喝酒的我,似乎养精蓄锐了,到了晚上,就颇有“战斗力”,居然喝了满满的一大碗白酒,把三个平时能喝一斤白酒的外甥镇住了,令我颇有成功感。这种成功感,也许是我来故乡感受的年味吧。
如此大吃大喝,当然吃喝的不光是美酒佳肴,更有故乡特有的文化;借着几分醉意,彼此之间,交流疏远的情感,表达对未来的真诚祝愿,也宣泄对现实的种种不满。背负难以言说的压迫乃至屈辱感,让故乡的年味中透露出国人个个要做“人上人”的争斗习气。越放越长的鞭炮,那久久都飘散不去的硝烟弥漫着竞相攀比之风,而越来越多的小车,又把那条新铺就的水泥路,演变成了时装模特的走秀台,令故乡的年味有了一种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