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克精神：与人竞技其乐无穷

钱  宏

编者按：再过三天——2008年8月8日，中国按照世界文明规则举办的第29届北京现代夏季奥运会，就要开幕了。那么，关于什么是奥林匹克精神，我的媒体已经有过不少报道与阐述，这里我们征得作者钱宏先生同意，在此发表他23年前写这篇《与人竞技其乐无穷》，看看他当时是怎样礼赞奥林匹克精神的，以志我们对中国终于亲自举办奥运会之历史盛事的纪念，以飨读者。（姐妹篇还有《与人为善其乐无穷》、《与人合作其乐无穷》，均出自纪念联合国“国际青年年”而作的，被当时评论界誉为“这是一本在呼唤巨人的时代创作的一本呼唤巨人的书”：《参与——现代人的追求》一书）

与人为善，不排斥人的种种欲望，固而你的竞争行为并不与之相抵捂。与人竞争，是人们相互参与，相互照耀的特有方式；它能使你体验到爱与争雄的双重自豪和快乐。但我们青年人应特别注意，在竞争中注入那对人类和平进步极富象征意义的奥林匹克精神……

    当我极力称道与人为善、称道爱他人的肘候，读者朋友也许早就想向我指出：竞争，难道不也是“合乎人的本性”的行为么?与人为善和与人竞争之间，有没有矛盾冲突呢?比如在恋爱中，或在物质利益和社会地位的占有中，谁不想得到自己心中的恋人，谁不想多占有一些物质财富和获得较高的社会地位呢?而你心中的“恋人”只有一个，“物质财富”是那样有限，“较高的社会地位”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抱有相同的目标，那么在这时，怎么贯彻和体现与人为善或爱他人呢?

    首先，我要感谢这位朋友的发问，它使我们及时转入了这里要讨论的问题。同时，我也要提请读者朋友注意；我这里说的与人为善或爱他人，并不是一条“宗教戒律”。

    诚然，几乎所有的宗教，特别是基督教和佛教，都主张“爱他人”、“爱全人类”、“爱你的邻居”，佛教还将这种“爱”推广到人以外的动物(佛门第一戒律就是“不杀生”)。但是，又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是以“禁欲”的方式来实现“爱他人”的戒律。它们把人类的一切欲望，如食欲、物欲、性欲、利欲、求知欲甚至爱欲，都看作是一种“原罪”。一种“恶”的东西，因而对其或加以人为的禁止．或加以强迫性节制。这样，就无形之中把“爱”的主体（人，自我)，排斥在“爱”的对象(他人)之外了。

    那么试想，一个无知无欲且无力的人，能凭什么去“爱他人”去“与人为善”呢?如果佛教徒把他们的“爱”，再往外推广到植物，恐怕就连他们自己——爱的主体——的生存都要发生问题了，其“普渡众生”的使命和责任又怎么去完成呢?!我丝毫没有嘲笑宗教徒的意思，只是指出其“爱”的戒律与“爱”的方式(禁欲)之间的相悖之处。老实说，就献身精神而言，我个人对许多宗教徒，如明清之际来中国的传教士(他们是近代西方文明的早期传播者)；再如那些深入到美国西部“小术屋”

传教的传教士们(他们培育了象林肯这样的人类精英)，始终怀有深深的敬意!

    我们这里说的“与人为善”或“爱他人”，是作为人的一种较高的精神追求一一即那些决意参与社会生活、对拥入自己的世界作出创造性反应的人的“快乐形态”而提出来的。它本身就包含着人所特有的种种欲望，尤其是“爱欲”。爱他人，亦即与人为善，是确认了自我角色的参与者实现自己生命价值的首要途径。因此，在我们这里，与人为善或爱他人，不仅不和人的竞争行为相矛盾，而且是完全一致的。竞争，还有下边要讨论的与人合作，都是与人为善的具体化，都体现着人们对社会进步的高度责任心——都是人类优化自己的人格和体现爱意的最古老的努力。

    就拿对“恋人”的竞争来说，在人们争取同一个“爱侣”的过程中，无论成功者还是失败者，他们的天赋和潜力都得到了最好的发挥和释放，都同样在追寻自己生命的价值、竭尽所有地印证自己的爱。当然，失败者不免痛苦，但痛苦也是人所特有的精神财富。只要心中怀着深深的爱意，“痛苦能锻炼人”，能催人提高和升华。这些，艺术家们早E作了最美妙、最动人的描绘。罗曼·罗兰写的《贝多芬传》，日本电影《生死恋》，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小说《怎么办》，都是这方面的杰作……

    在我们人生的道路上，在当今时代，“竞争的事态和情况谁都不能不碰到”。事实上，我们的社会也一直在鼓励竞争。从学校的入学考试，到企业的招标投标；从各种各样的大奖赛，到奥林匹克运动会；从经营管理的效益评比，到学术文化价值的碰撞……无不充满着竞争的事态和情况。

    竞争，在人群中有着一种双向互动的社会功能，它是人们相互参与、相互照耀的特有方式。人们在竞争中相互激发，人的智力、体力和情绪都变得饱满而紧张，自尊自爱性动机和自我实现、自我求成的需要、愿望更为强烈，活动兴趣和毅力大增，注意力更加集中，技艺迅速提高，从而也使你体验到爱与争雄的双重自豪和快乐。应该说，与人竞争也是你作为人的一种责任——由竞争带米的快乐，也是自然开出的花朵!

    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竞争就没有任何的消极性。出于一切竞争都几乎要落实到“技艺”的竞争，因此，在这里，我想借用“奥林匹克竞技会”中“竞技”一词，来取代竞争这个概念。这样，也许更能够明确表达竞争的互动功能，同时又突出了竞争的积极面——即对人心身机能的激发性，避免了竞争的消极面——即隐含在人性中的攻击性。我以为，从与人为善或爱他人出发，“与人竞争”，实际上就是“与人竞技”。说白了，就是凭本事与人较量，捷足者先登。

    我们知道，通常说的竞争有四种取胜的方法。一是破坏法，即在竞争过程中，通过诋毁对方，破坏对方的声誉和地位，削弱对方的力量，造成对对方不利的条件，来为自己铺平职胜的道路；二是宣扬法，即在竞争中宣扬自己的优点和长处，提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三是革新法．即不断弃旧习新，进行改革，寻找新的方法或技巧，别出心裁地加强自身的建设，来战胜对方，四是专业强化法，即集中力量，实现专门化，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和特长，以期胜过对方。竞技，这一概念就是对“破坏法”的摒弃，对“宣扬法”的限制，而主要着眼于“革新法”和“专业强化法”。

    众所周知，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靠“破坏法”或“宣扬法”取胜，不仅无济于事，而且简直是“自讨没趣”(会受到“黄牌警告”或取消竞技资格)。在伟大的科学、艺术、医药、教育等事业中，使用“破坏法”或“宣扬法”更是徒劳。中世纪被教会维护的“地心说”并没有周为在罗马鲜花广场烧死布鲁诺，在宗教裁判所审判伽利略丽战胜哥白尼的“日心说”。竞争中的“破环法”，很象我们常说的所味“东方式的妒嫉”，其含义是：你强我也想强，但我不是凭本事赶上你、超过你，而是把你拉下来，甚至把你“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这样来胜过你。由于我们就是“东方人”(包括作者在内，有时仍不免自觉不自觉地“染”上这种毛病)，所以，用竞技取代竞争，就显得更为必要，且有一定的现实针对性。

    与人竞披，既不排斥人们争雄的欲望和种种内心冲动，又告诉我们，欲望的满足，冲动的释放，必须以健康的、公平的、负责任的、爱的方式进行。为了进一步说明“与人竞技”的积极意义，我想特别谈谈“奥林匹克精神”，因为它是人类一切健康的、公平的、负责任的、爱的竞技(或竞争)方式的光辉典范，对人类的未来发展和进步，极富象征意义。我还希望“奥林匹克精神”，成为我们这代青年人参与社会生活，处理人与人之间和人与社会之间关系的“心灵调节器”。我们这代青年人应该将“奥林匹克精神”拓展到我们将要参与的每一个社会生活领域。

    那么，究竟什么是“奥林匹克精神”呢?让我们追溯一下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由米和特色及其深刻的寓意吧。

    在古希腊半岛南部的伊利斯城邦，有一块小平原。它位于克罗诺斯山麓一片丛林之畔，南临阿尔甫斯河，西濒爱奥尼亚海，土地肥沃，农业发达。这里就是举世闻名的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发祥地——奥林匹亚。相传，在奥林匹亚地方，每当橄榄、葡萄丰收之后，人们就要举行庆贺丰收的盛典。盛典上有各种节目，如歌舞、音乐、戏剧等，与会者可以痛饮狂欢。盛典上，还要举行竞技，竞技的项目主要是赛跑、掷铁饼、角力、战车等。参加竞技的人皆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为防日光曝硒，使肌肉美观和富有弹性，运动员的身上都涂了橄榄油。这就是历史上闻名的、具有独特风格的古希腊赤身运动，并由此而逐渐演化成每四年举行一次的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

    据说伊利斯的国王伊菲道斯登基时，发生了瘟疫，奥运会因之暂停。伊菲道斯求神问卜，祈祷太阳神阿波罗普救众生，阿波罗告诉他说：如果能举行奥运会，可怕的瘟疫就会消除。于是，伊非道斯下令恢复了奥运会。这时，早已觊觎奥林匹亚的斯巴达国王，乘机侵入伊利斯。伊菲道斯严厉地对斯巴达国王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圣山区——奥林匹亚不能给!假如你胆敢侵犯圣山，我们就要和你决一死战!”斯巴达国王看对方如此坚决，没敢动手，并和伊菲道斯签订了《神圣休战条约》。

    《神圣休战条约》明确规定：奥林匹亚区是神圣的无战区。凡是携带武器进入奥林匹亚的人，都被认为是背叛神圣的人，应该受到惩罚，有力量而不惩罚这种叛神行为的人，也被认为是对神的背叛。由此奥林匹克运动会，就成了和平与友谊的象征。当时和以后的希腊各城邦，在互相打仗时，都不允许侵人奥林匹亚圣区。如果战争发生在奥运会举行期间，作战双方都必须宣布停战，待奥运会结束后，再继续操戈。

    由此可见，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渊源是很久的，它是地理、经济、政治、宗教四者交合的共同产物，而促进和平友好、反对侵略战争、庆贺农业丰收等则是它的宗旨或特色。

    但是，在公元前393年希腊丧失独立后，古代奥运会就被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取消了。赢到19世纪晚期，由于法国教育家、学者顾拜旦(1863—1937)的不懈努力，奥运会才得以恢复，并使之成为国际性的现代竞技运动会。这里有必要谈谈顾拜旦所做的工作。

    顾拜旦大学毕业后，没有按照他父母的期望参军入伍或去教会做事，而是选择了专门从事教育和体育的道路。他这样做，是为了创造条件，实现他创办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宿愿和热望。顾拜旦不是空谈家，不是“沙龙”里的坐客，而是一位实干家。为了创办现代奥运会，他扎扎实实地做了大量工作。   

    顾拜旦开始创办现代奥运会工作的前后，国际上的体育(竞技)活动已开始出现活跃的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己也逐渐成了法国体坛上颇有影响的人物。1889年顾拜旦向世界上许多国家发出了调查表，请求它们对该国的体育状况作出回答。

当时国际上各国的体育组织之间，一国内各体育(竞技)俱乐部之间，充满了矛盾和混乱，对立情绪十分严重，体育(竞技)商业化、赌博化的情况日益普遍，同时职业运动员的数量不断增加……凡此种种，使顾拜旦更加感到，应尽快以古代奥林匹克精神把现代奥运会创办起来，用“团结、友好，和平”的精神来指导竞技，以消除上述混乱和不良倾向。1891年顾拜旦的好友狄东神甫创办了一个学术性的俱乐部，提出“更快、更高、更强”的口号。后来这个具有鲜明竞技特点的口号，成为现代奥运会的格言。这一年，顾拜旦还创办了杂志《竞技评论》，并以此为阵地，热情宣传他的主张，对创办现代奥运会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1892年，顾拜旦在“法国竞技运动协会联合会”成立三周年庆祝大会上，发表演说，第一次正式地提出了创办现代奥运会的倡议。在演说中，他以高亢的声调问道：怎样创办现代奥运会?是完全照搬古希腊的奥运会，还是要有所发展、创新?现代奥运会在什么地方举行?只能在希腊吗?什么人可以参加奥运会?只能是希腊人吗?接着，顾拜旦以肯定的语气回答：我们要恢复的应该是这样的竞赛会——它要象古代奥运会那样，以团结、和平和友谊为宗旨；它不受国家、地区、民族和宗教的限制，也就是说，它应该向一切国家、一切地区、一切民族开放……顾拜旦的这些阐述，受到了听众们的欢迎、支持和拥护。这样，在顾拜旦的倡议下，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一开始就冲破了民族和国家的限制，而具有国际性的特点。

    1894年6月16日，“恢复奥林匹克运动会代表大会”在巴黎索崩正式召开。参加者有2000人，正式代表79人，代表34个国家的49个竞技组织。会议期间又先后有21个国家写信向大会表示支持和祝贺。顾拜旦主持了这次大会，还特地请来一个歌咏队，为大会作了丰富多采的表演。其中，引起人们极大兴趣的是大会的主题歌——《阿波罗颂歌》。在竖琴的伴奏下，一位著名的女歌唱家引吭高歌．典雅而又庄严，唤起了与会者对古希腊奥运会的神往，从而进一步激起了人们对创办现代奥运会的热情。这次大会正式成立了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并决定第一届现代奥运会在希腊举行。

    至此，顾拜旦虽历经挫折，但他创办现代奥运会的理想和热望终于实现……

如今，这发祥于古希腊的奥林匹亚竞技会，无论在规模和内容上，还是在参与者(运动员)的技艺水平和竞技方式上，都有了空前的发展。   

现代奥运会，不仅发扬光大了古代奥运会“团结、和平、友谊”的精神传统，而且大大丰富推进了这一精神传统。其最突出的表现就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面向一切国家、艮族和个人开放，并保障“个人竞技的平等地位”，从而为激发每个人“更快，更高、更强”地参与竞技运动(或体育比赛)创造了均等的机会，也为每个参与者健康地发挥其体能和智能、释放其心身潜力以及充分实现其生命的价值、体验其生命的欢欣创造了公平的条件。

    使每个参与者共同享有“均等的机会”，共同遵守“公平的条件”，既不靠“破坏”他人，也不靠“宣扬”自己，而是凭本事与人较量，捷足者先登，先登者不炫耀、不固步，后进者不气馁，不嫉恨，而是相互鼓励，握手庆贺……这，就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特色及其深刻寓意，也就是我所看到、所理解、所神往的“奥林匹克精神”!

1985年7月18日于南昌青云谱（江西公安专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