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耶斯行宫
我没有在写,我其实是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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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11 02:22:40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露露子的社会观察 | 浏览 883 次 | 评论 1 条

 

 

我的朋友不多,但是“种类”繁多。其实我没有想过把我的朋友分门别类,即使这个社会给他们贴上一些奇怪的标签,大人与小孩,穷人与富人,城市人与农村人。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也不妨碍我用社会人的视角看他们,因为社会凌驾于个人之上,我的精神凌驾于我的肉体之上。

 

于是,我昨天见了一个三年没会面的高中朋友,他是农村孩子。他和我的其他朋友没有什么两样,即使他作为农村人被社会标签过是物质上的弱势群体,可他也没有报复地藐视过其他的社会人是精神上的侏儒。总之他就是一个善良温柔随和与爱笑的人。我的亲爱的农村朋友现在长沙的大学读书,我的家在长沙,而我在北京读书,所以我们好久没见。我们聊了很多,其实我是一个好奇心足以害死猫的人,所以我不断地问他的情况,他也就和我聊了很多大学以来的有趣经历。

 

他说到前些日子去了趟西安,徒步。高中的时候我就曾听地理老师说过他自己利用周末跟着三峡当地的渔夫漂回洞庭湖,旅费仅5元。当然,那时三峡大坝还没有建成,渔船也依旧可以随波逐流。年少的我觉得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潇洒,正如诗仙李白,泛舟江上,饮酒作乐,诗意绵绵。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其实诗人总是把狼狈和艰辛从诗句中略去,就像我这位朋友,去西安这趟旅程,让精瘦的他又瘦了20斤。

 

骑车,步行,跋山,涉水。搭过多少趟顺风车,遭到过多少尴尬和冷落,遇到过怎样的凶险和窘迫,他没有和我提过一句。只是说,遇到过很多好心人,愿意顺风捎带他和同路的旅伴一程。后半句我明白,一路上也遇到过很多白眼和误解,遭到过更多的反感和拒绝。中国的背包客也越来越多,不是为了省钱,只是把旅途也当作一种终点。那些一辈子就穿梭过一回的小巷,一生就邂逅过一回的面孔,就像浓郁醇厚的鲜汤,无限甘美,成为了所有踏上旅程的理由。

 

他住那种青年旅馆。也就是最廉价的旅社。十多个人挤在一间屋,也许只能称之为落脚的地方,旅馆这样的字眼叫起来这样都是那样的昂贵与不和谐。他和这些背包客们沿途见到了无数的事物,缩写叫贫穷。大城市的风光与富裕离这儿很远。他的旅伴中这些背包客中,也有甚至获得过“总统奖”的外国友人,他们来到中国,不为名胜古迹,只为体会最原汁原味的中国。他们抱着满腹疑问来到了这个国度,在光鲜亮堂与高速发展的外表下包裹着怎样的千疮百孔与遍体鳞伤,他们抚摸过那些苍老野拙的皮肤,失望地发现那些面子工程后面的鲜血淋漓,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要把这一切写成卷帙录成影像带回祖国,让这个世界重新正视真相。不错,中国人还很穷,中国的广大人民都还是为了吃饱穿暖与居住安稳在劳作,涓滴效应和类里根经济学随着改革开放渗透进了每一片中国的土地,富的地方在变富,而穷的地方依旧很穷。

 

可惜他不是愤青,我也不是。他把那些不美好用微笑向我诠释,我假装似懂非懂。那些带着目的来的背包客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我的朋友没有目的,只是旅行,就像埋头耕作与挑灯夜读,沿途有好的景色,就看一眼,也只是看一眼。

 

他又说到,自己大学期间顺带去做的支教。对于支教这种东西,我总是敬而远之的,就像我对身边每个朋友的态度,没有想过要贴身亲昵,见了面远远地点个头。他去了,在湖南的某个我肯定不知道所在的偏远地方,在一所只有一个老师的学校帮忙上课。那个学校开设一到五年级,科目只有语文和数学。教书的老先生已经从事了四十年,他说,这所学校将一直开设到他辞世的那一天。教室有两层,屋顶漏水,窗户透风,地板没有水泥,就是泥地,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我的朋友在那儿支教,就在那个教室里住。他笑着告诉我,去每个孩子家里家访的时候都要走很远的山路,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所以一天只能去一两户人家。我去实习的时候也去过城外的乡村山地,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人高的草丛和汽车永远进不去的羊肠山路。在那个地方,他的支教工作持续了两个月。

 

记得之前有一次暑假和他电话联系的时候他正在外面打工,大热天帮别人种树,大概是种一棵15块还是多少。总之我每次和他放假联系他永远在打工,大多数是做些粗重的体力活。我从来没有追问过是不是为了补贴家用,因为我知道他从三岁开始就要给自己做饭,也许十多岁就要开始给家里赚钱了。可是直到这一次我才知道他打工是为了资助那些比他还穷得多的孩子读书,为了支教,他要赚够支教的成本。

 

他和一点点志同道合的同学成立了一个义务支教组织。为了那些孩子。支教是需要钱的,对于那些穷乡僻壤的孩子,钱和知识一样重要而稀缺。他去筹款,这种事情就像要饭一样,你得去解释你为什么伸出手白要别人的钱,而别人还得有那样的耐心听完你的解释再决定到底给不给钱,给多少。他的组织在岳麓山有过一次小收获,来自香港的游客们慷慨解囊了,一笔港币。即使是这样,还是杯水车薪。他们和当地的电视台去谈赞助。赞助,这样的词多么官方与成人,其实我知道我的这个朋友比我还要羞涩腼腆,居然谈成了。电视台愿意出三十万,条件是把支教变成一场赚得了收视率的作秀。他不愿意,电视台也不妥协。于是双方都只好作罢。他的组织质问他为什么不拿那些钱,他没法给出所有人满意的回答,支教的活动也断断续续,人也四散离析。

 

他找过政府。在那儿他见识到了什么是官方,什么是官府,什么是官员。毫无悬念的碰壁。一个部门推诿到另一个部门,他的提案和行动连带他本人就像皮球,被踢来踢去。他们说,这个事情,我们要开会研究一下。他们开会研究完以后,终于得出了一系列科学而严谨的结论,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他们问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过,我的朋友就是一个善良温柔随和与爱笑的人,他没法解释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帮助一些人,但是这不是目的。他们不理解。就像你永远没办法向葛朗台解释清楚施舍穷人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如果反过来,你去问那些官员做一件事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也没法解释,因为他们有太多太多目的,解释不过来。

 

 

 

                                                               201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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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头 [2012-02-11 09:09:52 AM]

    欣喜地看到90后的说法

    删除

    反逆的露露子 [2012-02-11 18:19:22 06:19:22 PM]

    惊喜地收到前辈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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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博主

反逆的露露子

90后独立观察者。现就读于中国传媒大学。邮箱:xuweiwei32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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