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自己的凤凰博客中转载别人的文章,文章是一位还在读书的师弟写的。
他的文章让我想起了北京前门大街的改建,被形容为“人文奥运”的重要标志的新前门大街,据说能重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北京风貌。但是,居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街区拆迁以后将改建成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旦离开,大多数都没有经济条件再搬回到北京市区,回到胡同里生活。
老北京离开他们居住的胡同,即便能重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来北京风貌,但是那种“京味”俨然已经慢慢消失。
所以,《联合早报》“中国早点”的相关文章标题叫做《京味文化留了还是流了》,而邱靖的这篇北京游记则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本只是一位虔诚的游客,却不想头一日记下的首先是这些。菜市口大街的晚上依旧车水马龙,而路边的人行道却晦暗。那头是已经拔地而起的新宅,这头却是一排虚伪的新墙。这墙为何虚伪?只因为里头是一排排白色带圈的大字“拆”。
记得宣武门是禁城九门中专走囚车的,犯人从宣武门推出来,便是这条菜市口大街。砍了脑袋,卖完人血馒头,便是“宣武”成功了。铡刀落下,也便有人头落下。这些落下的人头里,固然有些墨吏,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该死的多还是冤死的多。螯拜怒,王登联等三人纵然是封疆大吏,补服未除就推出菜市口砍了。慈禧怒,又有六个人在这儿掉了脑袋,人们叫他们“六君子”。
大约所谓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实都已经破败不堪了。连接着去了几个会馆,都已然只剩个门面,门口倒是镶着块牌子告诉了来着此处的渊源。会馆已然不在,里头都是大杂院。
谭嗣同故居就在菜市口大街西侧,问了好几个老人家才寻到。在门口问了一位大妈,征得同意后便进去看了看。里头有如坞堡,门口靠着几辆自行车,杂乱地搭盖着二三十间瓦房。那小道也只容一人过,长满青苔。此处原本是浏阳会馆,大约自从谭嗣同被从着逮去开刀问斩后,便破败了。外头门口那大妈进来了,跟我们说:“这儿也没剩什么了,都只这些破房子,二十几户人家就挤在这大杂院里。”“我们这儿条件特别不好,电线杆搭得到处都是却又特别细。空调也接不了,白天热得不行。一到雨天地上就积水。都是房管局的房子。”她的话似乎也无甚凄楚,大约是习惯了,平和得令人听了有如锥刺心窝。偌大一个京城,在中心城区竟还有如此多的贫民窟。
过了马路转个弯到了米市胡同,一路进去都是一排排粉白的“拆”。走了百米,便是康有为故居,原是南海会馆。门前竟还保存一个照壁,这相当不容易,而见得门口那镶着的牌子上写着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我想市级的该当比区级的更有看头些。正准备进门,斜刺里冒出五六个城管,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在我们前头就进门了。我隐隐觉得对康有为故居的期望不必太高,有城管出现的地方,大约也是逃不掉拆迁的。果然,里头也是一大杂院,而且住的人更多,看上去挤了至少四十户。几个赤着上身的大叔在门口摇着扇子,他们自然不是候着我们,而是瞅着刚进门调查的胥吏。我们在院子里转悠,“制服”们也见着了生面孔,回头打量着我们。只听一人对他的同伴嘀咕:“他们是不是来拍照的?”他们过来盘问我们:“你们干什么的?”我们便说:“我们是游客,学生,来参观的。”他们似乎还不放心,留下了一人来跟我们侃大山,要聊什么康梁变法,其余的继续公干去了。
我们也知道这片区都是一个命,有什么人出现就有什么样的事。出了门,沿着米市胡同南行,竟走得无路可走。只见一片破败的废墟。废墟上有的只剩下几堵墙,也还有几户钉子依旧扎着,有个老人家无奈地在已经荒芜的颓垣间遛狗。
我明白了,明天午门始发的那场巨秀,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大街西侧已然是高档住宅区,拔地而起的高楼的地基下不知埋了多少底层市民的泪。大街东侧的现在是大街西侧的过去,大街西侧的现在是大街东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