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禅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以史为镜可知兴亡!

2008-08-06 08: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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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拷问三峡三门峡 


                                              易道禅


  笔者按:
  一、今年汛后,长江三峡大坝水位将蓄至175米高程,整个三峡库区形成。
  二、今年八月二十日,为黄万里诞辰九十七周年纪念日;八月二十七日,为黄万里去世七周年祭日。黄万里,清华大学水利系著名教授,民主人士黄炎培之子。1957年,因发表短篇小说《花丛小语》针砭时弊,被打成右派。黄教授一生坚决反对兴建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和长江三峡大坝工程,颇受责难,坎坷一世,忧郁成疾,终成谶语。

                                        
    大禹端坐在禹王庙正殿上摆弄着一大堆李冰送来的关于长江和黄河治水的资料。李冰是他的传人,因为修建都江堰而闻名于世,成为仅次于他的治水英雄。大禹手里捧着一本《水经注》津津有味地念道:“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厥处……”
    忽然停下,思忖这《水经注·江水》的作者明明是盛弘之,怎么当今各个大学、中学的教材中均署名骊道元呢?分明是治学不严谨嘛。
    又读毛泽东词《水掉歌头·游泳》:“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哦,这毛先生很有文采,不禁击掌赞叹!又看到两段关于毛先生三峡行的叙述:
    毛问:我们有几个工程师啊?某答:我们有几千个工程师。毛惊讶:工程师还有论千的呀? 
    在船上,毛就三峡大坝的事问某某某:“你们都是三峡地区的父母官,要在三峡修个大坝,既防洪又发电还养鱼,好不好?”某某某说:“好是好,但要真的把大坝修起来,就是淹没的土地多了点。”毛笑着追问一句:“淹了土地,少吃点粮食,多吃一点鱼,好不好?”众人跟着笑道:“多吃鱼那当然比多吃粮食好。”
    大禹读到这里,心里一阵紧!文采好,但是对水利的看法有点外行……,无论是诗还是谈话,都是想到吃鱼。毕竟跟老百姓想法不同,老百姓主要还是想吃粮食啊。不仅仅是耕地减少问题,还有林地呢?民宅呢?地质生态呢?
    再读李鹏词《沁园春·大江曲》:“巍巍昆仑,不尽长江,滚滚东流。望巴山蜀水,沃野千里,人杰地灵,满天星斗……巨轮飞转,威力无穷,功在当代利千秋。展宏图,恰逢新时代,万丈潮头。”
    噢,李鹏先生这首词有些模仿毛先生的风格,抒豪情立壮志,彰业绩树丰碑……不过诗词格律上有些不太合平仄。李先生坚持上马三峡工程,又曾是水利电力部当家人物,看来跟毛不一样,是个内行专家。
    但是,三峡工程已经上马多年了,大禹却发现三个特别的现象:一、表决三峡工程那天,竟有177人投反对票,664票弃权,25人未按表决器,居然还是通过了;二、以前宣传三峡工程建好后,万吨轮船可以直达重庆,可是后来却很巧妙地改为万吨级船队可以直达重庆。这好像有点开文字玩笑?其实就是不建三峡大坝,十艘千吨轮也可以组成一个万吨级船队啊,过去不是经常有大型船队通过三峡到重庆吗?一般人没有发现这是文字游戏,可逃不过咱大禹的眼睛;三、自三峡大坝开建以来,库区气候明显反常,可就是有专家们硬着头皮不承认,年年辟谣、年年辩解,累不累呀。现在动不动就宣称的“百年不遇”的灾害接撞而来——百年都不遇却年年遇,咱大禹也无法解释这句现代中文的准确含义啊。
    从《水经注·江水》作者署名的错误到万吨轮船可以直达重庆的愚弄百姓的报导,还可看出当今人们文风不实的现象。大禹摇摇头,准备睡觉去了。
    忽然手机响了。大禹赶紧接电话,原来是李冰打来的。李冰在电话中报告大禹一个惊人的消息:大禹故乡被暴雨洪水淹了。
    大禹这一惊非同小可!曾经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涂山老家,难道竟然也会被淹?
大禹故乡在哪里?有很多野史记载,许多省份的人都说大禹是他们那里的人。比如四川省就执着地认为大禹出生在那个地震带的北川县。大禹心里明白他自己的家其实就在重庆涂山。重庆涂山寺是现存最古老的寺院。涂山寺庙龄悠久得已不可考。大禹治理江水水患时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大禹这个家就坐落在涂山之中。据查,西汉年间曾将大禹故居命名为禹王祠、涂后祠,供奉大禹与涂后的塑像。唐时,任忠州刺史的大诗人白居易曾写有《涂山寺独游》一诗,可见当时此寺已易名为涂山寺。涂山寺中现有殿宇8重,房屋100间,占地1万多平方米。主殿之内即供有释迦牟尼像,又供真武祖师像,第三层殿中则供有禹王、涂后像,立有“禹王治水碑”,可见是佛道共处的庙院。
    沉默良久,然后回复李冰:“你火速将这次重庆暴雨洪灾的资料给我调集来,真是奇怪了,去年你向我报告,说是重庆整个夏季一滴水也没下,怎么今夏却突然暴雨不停了呢?想了想,又拨手机吩咐李冰:你立即调命长江三峡这家伙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问问他的情况。别忙,再把黄河三门峡这家伙也给我喊来。如今看来这真是一对难兄难弟,我要亲自听听他俩的看法。”

 长江三峡和黄河三门峡兄弟俩各自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了禹王庙。
    三门峡对三峡拱手作揖:“哎呀大哥名闻遐迩,久仰久仰!”
    三峡赶紧还礼:“您错了,您才是大哥!早到为前辈。您历史悠久,大名鼎鼎,是我们同行中的老大啊。”
    三门峡谦逊道:“您错也!您是全世界的老大!世界第一的帽子不是谁都能戴的。”
    三峡说:“您坝比我高啊,340米,我才185米,你是大哥。”
    三门峡说:“您发电量全球第一,库区规模全球第一,比我强多了,我根本不能和你比,你是大哥。”
    大禹从内堂旋风般出现在正殿上,大喝一声:“呔,你俩也太谦虚,真是虚怀若谷啊,不然怎么叫峡谷呢!只是这种谦虚太、太苦涩了吧?”
    三峡与三门峡见到大禹同声问好:“大英雄好久不见,我们可把您想苦了!”
    大禹在古代曾经将大河(黄河)与大江(长江)这两条河流治理得平和温顺,以至三门峡和三峡见到大禹都崇仰万分,当然中间夹杂着些许畏惧。
    果然,大禹威严地责问起三峡来:“三峡,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于这次洪灾没有起到预防和疏导作用?如此,人们建你来何用?”
    三峡支吾着不好回答,半晌懊丧地说道:“据说这次洪灾是百年不遇嘛,三峡工程也不外乎就是预防百年不遇的灾情。再说,我只管中下游,上游我没有办法啊。”
    “哼!你这不是狡辩吗?建一个水利工程不管上游,上游成灾,下游焉能逃脱?城门失火,总会殃及池鱼,只不过是时间的累计终会导致总爆发而已。”
    三峡委屈得要掉眼泪:“这不能怪我啊,人们要改变我的模样和结构,我有啥办法?他们要战胜我,征服我,改变我,我本来还不乐意呢!我是顺应自然的一条河流峡谷,最害怕人们人为地改造我,我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摘了,被安了一个人工起搏器,怪难受的。”
    大禹把目光转向三门峡:“你说说你的近况吧?”
    三门峡低垂着头,彷佛做了错事的孩子,回答问题也很低调:“原指望三门峡水库会带来黄河清水长流的局面,可是结果不是想像的那样,现在己经水库不是水库,电站不像电站,成了个四不像。历史己经无情地证明:三门峡水库是以充满浪漫主义的构思开端,导致祸国殃民的恶果为终结。但是,这种结局也不能怪我呀,我不是始作俑者,我只是被人为地改变了身体结构。”
    大禹愤怒地涨红了他那国字形的方脸,背着手踱着方步。在远古的时候,为了疏导黄河洪水,我用神斧在现在三门峡水库地区,劈开了人门、神门、鬼门三道峡谷。从此滔滔黄河水向东流去,黎民百姓得以免受水灾之苦,三门峡因此而得名。
    可是后人却在这里建了一座大坝!三门峡水库建成后取得了很大的现实经济效益,但这是以牺牲库区和渭河流域的利益为代价的,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
    大禹想,自己治水采用的是疏导而不是拦腰堵截,爱徒李冰修建都江堰也是疏导而不是拦阻。在一条本来很畅通的河流上围堰兴建水库以至造成肠梗阻,这是现代人经常做的事情,他实在想不通现代人为什么这么愚蠢?
    三门峡库区至今淤积了几十亿吨泥沙;黄河河床抬升甚至渭河河床抬升变成高高的悬河;洪涝成灾威胁着蹂躏着美丽的关中平原;黄河回水大有逼近西安之势。很遗憾的是,下游一滴水也没有了,成了干河。当然,要有水的话,也是一场洪水。
    一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痛苦与欢笑,母亲都无泪!
大禹的愤怒是痛心疾首的反应。他很难忘记过去黄河两岸郁郁葱葱的森林、沃野的景象,如今却是一片焦土。
    大禹顿了顿脚,仰天长叹道:“黄河成为废河、害河,责任不在天!人不要去胜天,应该去顺应天。我过去作的一切工作都是顺应天、顺应地,疏通、流畅……”
    三峡抬头望了望大禹通红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三峡大坝工程,据说是考证得很严密很万无一失的。您老就放心吧,长江不会变成第二个黄河的。”
    大禹听了三峡的话,一阵冷笑。三峡不解地盯着大禹的眼睛。
    大禹的眼睛却望着远方,彷佛在审视未来的世界。“你说,三峡大坝很完善啰?那么我问你,三门峡水库移民90万,三峡水库移民100万,怎么比较?这么多人被迫背井离乡,是人道乎?人性乎?我看了不少资料,长江截流以后,白鳍豚、中华鲟基本上失去了生存家园,很多需要溯流而上的生物物种基本上绝种。淹没的农田导致每年还将白白扔掉几百万吨粮食。脆弱的林地植被也一去不复返!”
    三峡小声嘀咕:“不能光看它的不利一面,还是有好的一面啊,比如发电量,航运改善,防洪……”
    大禹猛地喝道:“防洪个屁呀?”忽然发觉自己失态,连脏话也出来了。毛先生当年写过一句诗“不须放屁”,咱还是应该作文明表率。“这几年不是年年都在抗洪吗?再说了,三门峡兴建的时候不是也说防洪吗?下游防得干涸了,上游却防得水患泛滥了。现在的长江焉知不是同样模式?忽而涸野遍地,忽而水漫金山,还振振有词地说与三峡大坝无关!人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说谎话发谬论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发电量?发电形式很多种,非要选择这条充满生命力量的河流建大坝来满足世界第一的名誉吗?这样的代价太大!这是维系中华民族一线生机的父亲河啊!”
    “航运?自从修建了葛洲坝以后,长江航运就再也没有畅通无阻过,更别说兴建三峡大坝了,只要问问轮船公司或者旅游者,这个答案清清楚楚。当库区的未来成为淤泥集中地之后,当重庆成为死港之后,航运便名存实亡!”
    大禹越说越激动,竟至于留下了两行眼泪。
    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人叫黄万里,是中国唯一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在三门峡和三峡两次决策兴建水库大坝时敢于拍案而起奋力反对的水利科学家。
    “人们常说,人大表决三峡工程是民主程序,一千多人同意,只有一百七十多人反对。科学的东西能这样表决吗?科学的东西只能在科学会议上表决。人大会议,那一千多人是工农兵代表,而那一百多人却是科学家呀!真理在谁手里?国家被利益集团绑架了!”
    “当年,你们这些人批倒了一个马寅初,多出了七、八亿人。批倒一个黄万里,黄河凭添黄沙万里;批倒一个黄万里,长江将会变成又一个万里黄河。”
    “黄万里,这个被人为打倒的科学家,是我们民族历史上一个可歌可泣的英雄。我决定,一定要在禹王庙为黄万里安置一个灵牌,将他奉上神龛!这样的神不造,还能造谁?”
    大禹斥责了一通三门峡和三峡后,依然愤愤不平,还想说什么,忽然李冰又打来电话,向大禹报告说:“国家主席到重庆去考察灾情了。”
    大禹想了想说道:“李冰兄弟啊,快来陪我吧,我也回老家一趟,看看涂山寺到底怎样了。”
    不多时,大禹、李冰与三峡、三门峡一同乘御风直奔山洪横溢、江流浩荡的重庆城而去…… 

 

    ●谨以此文祭奠黄万里先生!
 

                                ——作于2007年长江洪水泛滥之际 ,改于200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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