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证券市场核心议论的话题来自证监会主席郭树清所说的：“IPO不审行不行？”。说实话中国目前审核制的IPO的确是证券市场最大的乱象之一，IPO行政审核下的新股发行制度，从现象上看不仅没保证上市公司的质量，还实际造成了为了上市而形成的利益寻租链。在这样的链条上，上市公司及其利益获得者形成的证券市场权贵化严重，根本无法保证市场的基本投资者：中小投资人的利益。在这样的链条上，IPO已经变形为从市场圈钱，而失去了一个正常市场的功能，即证券市场应该是投、融资者信息和权益基本匹配、平等的平台。

其实，IPO以及由此发端而形成的证券市场看似非常复杂，其本质却是简单的，它就是一个金融产品的超市，交易所是市场，而投资人是消费者。它和超市卖具体的商品稍有不同的是，大家前来这个金融市场是交易虚拟的产品：股票。这也有两个非常简单的基本要素，第一这是一个实体和资本交会的地方；第二，这是市场自由交易资产和现金而发现价格（目前以公允价值计算出资产价格的方式）的地方。

考虑到证券化过程的日益复杂，各种制度和产品丰富性，在这样的地方不能说一点都不存在行政管理，但主要的，甚至唯一的行政管理应该是严格地执法（比如有人在整个环节里作假怎么办？），而不是政府参与交易的各个环节。比如IPO的准入、发行价格和时间节点，就不能按照目前的方式，由发审委来核定谁该上，谁以什么价格上，谁能够在什么时间上。

证券市场里所能看得见的政府，充其量就像一个普通超市里的所能够看得见政府一样，它可以也应该来出面维护商家和消费者的交易的公平，但却不能限制消费者在超市购买汽水还是可乐，也不能限制一个超市根据市场的情况多进汽水，或者多卖可乐。当然当可乐或汽水发生食品安全问题时，政府应该看得见。至于超市一定要把汽水的卖成茅台的价格，也大可以是超市的自由，但没有一个超市会傻成那样，因为它肯定知道不会有这样的消费者。换到证券市场也一样，没有投资人会傻到会出钱以茅台酒的价格去购买汽水——除非这个市场只有汽水交易，而没有茅台酒。

对于其它成熟市场很难出现的汽水卖出茅台酒价的情况，在中国A股市场IPO审核制度下却经常发生（三高是A股市场不绝如缕的话题），这是投资人傻吗？不是，这是因为投资人无可选择。一个市场假如因为上市公司的质量审核，却始终只有汽水在上市，那些想投资茅台酒的投资人就会逐渐离开这个市场。这就是为什么中国A股市场，在新世纪以来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情况，指数却10年毫无上涨的原因（同期宏观经济远不如中国的巴西上涨了4倍）。因为充斥着茅台酒价格却无茅台之实的公司太多了，但投资人都发现在这个市场买不到他觉得合适价格的股票时，这个证券市场就不可能是实体和资本融通的地方，也不会市场价格发现之地，它只能是一个政绩的游戏，空虚地体现行政指令——谁可以来这里发财，谁可以在这里把汽水卖成茅台而不受追究。

但话又说回来，这可能还不完全是证监会的责任。因为IPO怎么审核，不完全是发审委这样一个下属证监会管理的部门的事情。在中国所有投资创业都有毫无必要的投资门槛，比如你去注册一个公司，想起个响亮的名字，就会碰到各种忌讳（不算重名）；再如你有钱，想办个银行，恐怕也不行（在中国民营的银行只有一家高管必须组织通过的，股东是民营企业的民生银行，根本找不到其它银行是民营的）。就算这个IPO行政审核环节基本都在证监会的工作流程里，但从一开始却要听取环保部的环评意见，也要听取工信部的产业意见，还要看各级政府的脸色。这些单位不同意，证监会也是无法有作为的。IPO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想根本改变审核机制，目前看还不太可能，至少不是证监会一家可以做的。

即便我们以最为积极的态度看待郭树清所说的IPO不审行不行，恐怕也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先改变上市询价制度？不以目前机构询价为主要方式，而改为询价公开路演？再如上市的时间节点，不要动不动就根据市场好坏，由证监会出面说停发和多发，而改为市场招标。只要多家部委组成放在证监会的发审委没有发现这家公司的相关信息披露违反了两个交易所的上市规则，一律交与市场交易来觉得其上市的进程。

假如证监会能把这些自己能够做到的表面工作做足，对A股市场来说就善莫大焉了。至于其它本质性的改革即使不能由此推动，也会有良性影响的——比如会影响到中国的公司注册管理，而改善我们的工商管理制度，降低投资人的投资门槛。但这可能是相当遥远的事，不是证监会表面工作可以企及的。

上海商报署名陈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