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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認識的「軟台灣」

发表于 2008-08-06 21:54:04

                  你應該認識的「軟台灣」

 

                  文:王丰(台灣  傳記作家)

 

十四、五年前,頭一回去日本京都、東京等地旅遊,乘坐旅行大巴途經市區,見路邊商店門口駐足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互深度鞠躬禮;我當下十分好奇,日本人個個哈背彎腰,謙恭行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在台灣,肯定只在人與人之間發生嚴重誤會,相互賠禮道歉的時候,才需要行這種九十度鞠躬大禮。再仔細觀察,才知道成群鞠躬的人,有的是店員接待顧客,有的是途遇朋友的路人,以鞠躬禮彼此打招呼、道好。但見一路行大禮的人潮,倒是我生平頭一遭「躬逢其盛」。對日本,從來不存好感,然而,不得不承認,日本還是有很多值得我們中國人反思之處。

 

除了受中華文化薰陶,台灣受日本殖民主義影響之深遠,亦是不爭事實。

早年受過日本教育的台灣老輩,動不動也是折腰鞠躬,常讓年輕人看傻眼。

 

孔老夫子講過「禮失求諸野」,我們這一代在台灣成長的中國人,哪怕是從初中、高中,在課堂上修習過《論語》、《孟子》(二、三十年前,台灣教育當局將孔孟之道融合編成一本《中國文化基本教材》,規定中學生必讀),儒家聖賢之道與禮教制度早被拋諸腦後,反倒是被老祖宗貶稱為倭奴的東瀛,卻真正成了禮儀之邦──儘管他們只識中國禮教的皮相。

 

    管仲講過一段十分到位的話:「倉廩實而知禮義,衣食足而知榮辱」,細細體會管仲這句話的深意,再看東瀛街頭日人相互深度鞠躬,也就見怪不怪了。

 

早些年,此地的人們有個迷思,總以為人均所得跨過一萬美元門檻,台灣就是一個「已開發」的進步之域了。但是,令人困惑的是,台灣百姓的口袋裡有了這一萬塊錢美金之後,是否就在一夜之間變得「知禮義」與「知榮辱」了呢?在缺乏科學指標的情勢下,吾人不敢論斷一萬美金與「知禮義」、「知榮辱」之間的絕對關聯。但是,可以從很多跡象確信的一點是,人們並不能單靠鈔票堆疊構築「知禮義」與「知榮辱」的城堡。

 

我倒不認為那條虛擬的社會「已開發」線,恰恰好落在某個特定的「人均收入」點上。換言之,一萬美金,或者多少萬美金的人均收入,未必就是社會從野蠻走向文明的分界點。這麼說來,那個「已開發」線究竟應該落在哪裡呢?依我之見,社會是否「已開發」,必須要在社會大多數的成員脫貧致富的同時,要有一股反思的力道,讓社會進入「知禮義」與「知榮辱」的境界。

 

亦即,一個社會之所以能漸臻「知禮義」與「知榮辱」,並且朝比較完善的社會狀態邁進,端視這個社會是不是擁有足夠的覺醒力量,以及這股覺醒力量,是否足以壯大到能夠喚醒社會良知,足夠壯大到推動整體社會去從事思想改革(心靈改革)。在一群知識菁英、意見領袖的帶領下,足夠的覺醒力量一旦擴散到整個社會,蔚為時代潮流,那麼這個社會就會興起自覺的力量,在人民掙脫貧窮線之後,在人們享受經濟建設成果的同時,也能在精神領域中,體現人類對真善美的追求,以共同營造一個適合全體市民居住的環境和氛圍。

 

近年以來,台灣除了面臨著經濟轉型的陣痛,同時也隨著統獨爭議擺盪,島內各種難題左支右絀,搞得人心惶惶,人心思變。自浮面觀之,特別是觀察某些傳媒披露的皮相新聞,外界一度憂心台灣社會身處解構危機。然而,台灣社會堅韌與經得起考驗,證明這完全是人們的多慮。誠然,蔣經國主政時期(1978~1988年)台灣社會進入急劇變革的階段,到了蔣經國去世以後,以迄李登輝繼位、陳水扁執政,台灣社會的各種波折動盪,更進入幾近脫韁野馬的脫序期,事實證明這種狂飆現象絕非解構的前奏,我們寧可相信台灣社會現今仍處於形塑「公民社會」的掙扎期,換言之,台灣處在形成「公民社會」的前夜。

 

以台北為例,一如許多國際進步城市,努力建構「公民社會」的痛苦過程,近年來的台北,一直是台灣政治藍綠勢力競逐的焦點火線,亦是統獨矛盾尖銳對峙的突出點,然而,位處社會紛擾的前沿位置,並未阻礙台北邁向「公民社會」的進程。

 

可以確知的一點是,我所居住的這個城市──台北,在相當程度上,人們的社會良知正在被喚醒,越來越多的人們熱衷於推動社會心靈改革,也由於人們樂於參與公共事務的社區意識,台北有形的社會安全體系,以及無形的社區意識的營造,已經較諸十幾年前有了長足的進步,許多外地人來過此地之後,也會深深體會到這種微妙的變化。

 

依據一般的定義,所謂「公民社會」,它既不憑藉以政府為代表的「第一部門」(「公部門」Public sector)也不憑藉以企業機構為代表的「第二部門」(「私部門」Private Sector),而是由第三部門(The third sector)或又稱為志願部門(Voluntary sector的力量與組織,來組成公民社會。「公民社會」的特質,主要是在於提昇社會的多元利益,並且創造健康的公眾生活。台灣類似第三部門(The third sector)的組織,存在已有三十餘年歷史。

 

「公民社會」的模式,和之前大陸常見的釘子戶模式是截然不同的。最牛釘子戶之存在,僅著眼於爭取自己小我的權利。而「公民社會」,非但不是建構在對社會反抗之上,更是建構在對社會的整體關懷與正面肯定,更重要的,「公民社會」的目標,是要確保與促進整體社會的公眾利益,並且有利於社會團結之鞏固。

 

對於類似「公民社會」之實際運作,個人即有一次相當深刻難忘的親身經歷。

 

一九九九年,台灣發生百年僅見的「九二一大地震」,經過這一震,台灣各地有不少房屋因之倒塌,同時也震出許多民居大樓原本隱藏不見的危機。我居住的社區原係一處國宅社區。所謂「國宅」,即係政府當局早期為照顧低收入家庭或者軍公教人員眷屬,而由市政府主持興建的平價住宅

 

地震過後,我住的國宅社區居民們在檢視住宅建築安全時,驚覺大家住了十餘年的房子,竟是一批海沙屋。住房許多樓地板和牆壁,由於海沙比例過高,其品質已近似「蘇打餅乾」,一經碰撞隨即摧枯拉朽。社區的近千居民驚恐之餘,幾位居民領袖登高一呼後,大家透過民意代表向市政府提出申訴,並藉著傳播媒體的大幅報導,對當時的市政府(馬英九時代)表達居民要求改建的強烈意圖,形成民意與媒體輿壓力。最後市政府迫於形勢,不得不與社區代表們進行協商談判,提出住戶可以接受的補償方案,經過雙方不斷折衝,在民意代表的全力斡旋之下,雙方終於獲得共識。

 

如今,台灣老百姓已經習慣透過合法的途徑,逼迫公部門必須積極作為,維護人民的合法權益,而傳媒和民意代表基於提高曝光率及收視率的考量,也樂於參與類似的行動。雖然台灣的「公民社會」仍處於局部建構的雛型階段,距離理想目標還有一段遙遠路途,但自各方面來講,台灣社會早已習慣「公民社會」的運作模式,並透過這種模式來維權,以及表達對公共事務的看法與態度。

 

    我們還可以列舉許多受「公民社會」之直接或間接影響,或者在建構「公民社會」過程中,台北這個城市發生的諸多微妙變遷。

 

和三千公里半徑的週邊城市相比(香港、上海、北京、東京、乃至馬尼拉),過去十年來的台北,在硬體設施方面,實在進步有限;除了多了一幢世界最高的101大樓,一條從台北通往高雄的高速鐵路,以及市區更綿密的捷運系統(地鐵)路網,有形建設實在乏善可陳。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台北街頭巷尾人們生活的樣貌,以及細細推敲社區居民思維的方式,人們將會發覺一個從來不曾注意的「軟台灣」。

 

    在台北,開車的朋友若是違反了交通規則,警察吹警哨把你攔下來,你搖下車窗,面帶靦腆與愧疚,一般的情況下,警察一點都不趾高氣揚、更不頣指氣使,警伯的第一句話總是:「先生,抱歉,您剛才違規了,請您把駕駛執照和行車執照讓我查驗一下,謝謝您!」光是他的三句「抱歉」、「請」、「謝謝」就讓人更汗顏,你豈敢再抗顏強辯違規有理?警察即使合法執行公權力,他也適度展現他應有的社會禮儀。這是台北街頭常見的場景。

 

    十幾二十年前,行走在台北街頭通常得要「三躲」:一躲車(橫衝直撞的汽、機車)、二躲地上的濃痰與檳榔汁(除了躲人行道地面的痰,還要避開車上和路邊的「飛來橫痰」)、三躲滿地的狗屎(一項統計數字顯示,一九九七年光是台北市的流浪狗就有三、四十萬隻)。

 

如今,台北街頭這「三躲」的情況大幅改善,有些已經幾近絕跡。在民意代表和傳媒的強大壓力下,交通主管單位規定,汽車轉彎行經行人穿越道,不讓行人優先通行,而且作勢要衝撞行人的駕駛人,要罰款新台幣一千兩百元至三六千百元(略低於人民幣三百元至九百元),一方面是罰款金額嚇阻了不尊重行人的駕駛人,另方面大家也都意識到駕駛人也有下車走路的機會,台北的駕車人正慢慢養成禮讓行人過馬路的耐性,不再像過去那樣逼得行人滿街奔逃。

 

在車水馬龍的台北市東區,曾經親見一位行人,走過行人斑馬線時,剛好有一部大巴士準備轉彎,來勢洶洶,似乎不想禮讓過街行人,這名路人硬是站在斑馬線中間,僵持達半分鐘之久,滿街的行人,和一車的乘客,眾目睽睽,大巴士司機無可奈何,只好向路人揮手道歉,讓他優先通過,才解除尷尬場面。如果大巴士運氣不好,隔天就會收到一張違規告發單,破財三千六百元。想想,這一路有多少路口和行人穿越道,一路上到處是警察和違規監視照相機,搶過一個路口,下面還有數不清的路口,司機能不守規矩嗎?

 

為了保障行人過馬路的安全,台北早已仿照各國先進措施,在市區許多行人密度比較高,以及學生、上班族流動量大的路段,十字路口設置了專供行人通行的行人專用區,配合紅綠燈號,當四方車道全部亮紅燈時,行人燈號則是綠燈全亮,來自四面八方的行人,便可趁這個時候,以走對角線的方式,穿越馬路十字路口。對行人過馬路的安全保障,起了更高的防護作用。

 

過去遭人詬病的狗屎污染環境問題,之所以能逐步絕跡,也是其來有自。主管單位自十年前展開大規模捕捉流浪狗行動,同時強制為所有狗隻植入晶片,納入管理,而且對溜狗的主人施加壓力,嚴禁狗隻隨地大便,否則施以重罰。台灣「環保署」從二00六年五月一日起,通令全台各縣市環保局,嚴格稽查飼主放縱狗隻任意大小便。一旦查獲狗隻隨地亂大便,飼主將被處一千兩百元以上、六千元以下罰款。為了監督舉證方便,市府有關部門會拍照存證,並循著晶片追查狗主人,想賴都賴不掉。經過近十年的努力,過去滿街遊蕩拉屎,滿身跳蚤和寄生蟲的流浪犬,如今不復可見。

 

由於實施罰款,以及老百姓個人修養的提昇,與衛生習慣的養成,隨地吐痰的人也少了,飛來橫痰的場面,或者亂吐紅色檳榔渣汁的人較諸過去,顯著減少。

 

搭乘台北的捷運系統(地鐵),是遊客萬分稱便的另一樁美事。台北捷運系已經營運了十三年,截至今年二月底,已經有三十億人次搭乘。台北捷運模仿新加坡的地鐵管理原則,嚴格禁止民眾在車站與車廂內飲食。更由於服務品質及效率超高,台北捷運系統連續三年被國際人士評定為「可靠度世界第一」。

 

今天,人們只要走進台北的任何一個捷運站,登上捷運手扶電梯,所有的市民都會自覺地站到手扶電梯的右方,而騰出電梯左側的的行走空間,讓後方急著趕路的旅客,可以順著電梯,拾階而上。台北捷運連續三年奪得「可靠度世界第一」,更值得大書特書者,就是台北捷運族強烈的公民意識。

 

台北市長郝龍斌最近在一次公開講話中說,台北市捷運路網大體落成之後,不僅交通改善、環境變好、都市更新也加快,更重要的是還形塑出台北的「捷運文化」,成為國際學習的典範。郝龍斌說,台北市民在搭乘捷運的過程當中彼此潛移默化,彼此學習,變成非常有公民水準的市民。

 

愛乾淨、講禮貌、人與人之間保持客氣和尊重,是現在市民應有的修養。台北市的捷運文化已經成為台北的標章。任何人在任何時間進入捷運車站,映入眼簾的台北捷運系統車站站體,上上下下纖塵不染,站裡站外燈光明亮,通風良好,冬暖夏涼;捷運站的服務人員也是謙和有禮,笑臉迎人,講求效率。旅客進入車站月台後,習慣性按照地面劃好的等候線,井然有序地排隊等車。不論是旅客擁擠的尖峰時刻,或者旅客稀疏的離峰時段,上車之後,絕大多數的人們都懂得養成空間淨空的觀念──隨時讓出車廂中央的行走空間,方便供人上下車。而且,捷運車廂內的博愛座──是名副其實的博愛座,即使乘客擁擠時,如果博愛座被普通旅客佔用,只要見有老弱婦孺、殘障人士在車上,很少有人敢厚著臉皮霸佔博愛座而不怕挨人白眼。

 

捷運禁止飲食,也是捷運通車以來行之有年的規定,即使不是訂有頗重的罰款規定,一般台北捷運族,也早已養成搭捷運絕不攜帶或食用餐飲的習慣。這也是台北捷運站體和車廂長年保持潔淨明亮,且連續獲得世界級獎項的原因。

 

如今,台北捷運的成功模式,已經開始往台灣南部的城市複製,包括高雄捷運、台中捷運、桃園縣捷運的規劃,台北市捷運局與捷運公司都被禮聘為這些城市捷運系統的顧問。捷運站體、車廂和管理方式,都是可以輕易被複製的,然而,台灣其它地區搭乘捷運旅客的素質,是不是可以也同樣被複製,這就要等待這些城市捷運正式通車之後,方見分曉。媒體前些時報道,台灣南部的高雄捷運通車不久,有一名高中學生,因為在捷運月台邊等車時,邊等車邊啃饅頭吃,當場就被捷運警察開出告發單,這名學生將被罰款一千五百元。類似這種情事,台北已絕無僅有,而高雄的捷運族恐怕還要經歷一陣適應期。

 

無疑,台北人搭乘捷運的「捷運文化」,將成為世界所有華人城市的楷模。

 

像台北捷運車站這種以現代化交通設施,為民眾服務的模式,已經形成一種簡潔有效的管理風格,而且不論硬體設備與管理制度、人員素質均已臻世界第一流水準,這些都是近年隱沒於政治紛亂之中的「軟台灣」的一部份,然而,「軟台灣」的另一個組成部份,是所謂的「第一部門」,即政府「公部門」(Public sector)近十幾二十年來經歷的一場「寧靜革命」,以及以企業機構為代表的第二部門,或「私部門」(Private Sector),近年來逐步與全球接軌之後,給政府「公部門」帶來第二波的改革壓力。

 

    十幾二十年前,台北市民到政府機關辦事,有「兩高一長」:政府單位的櫃檯特別高──幾乎與人的肩膀同高,個子矮的市民,還得顛著腳跟櫃檯內的官員溝通。另外的「一高」是承辦官員的氣焰高,「一長」是排隊的隊伍特別長。不論你是去「監理處」換領汽機車駕駛執照、繳違規罰款,去「戶政事務所」辦理戶口手續,乃至到郵局領一封掛號信……。首先你得排隊耐心等候,有時候你運氣不好,還因為辦事窗口標示不明,讓你冤枉排了好久的隊,最後還得重新排隊,到另外一列隊伍的後面重新排起。待你排上一個鐘頭的隊,總算挨到櫃檯邊上,辦事人員繃著一張臉,態度高傲地搬出一堆法條刁難,經常讓人為之氣結。

 

大約二十年前,政府單位的櫃檯高度放低了,低到只及一般人肚子以下的高度,公務人員接待民眾,也規定一律得笑臉迎人(主管就坐在附近監視辦事人員的工作態度及表情)。雖然現在很多人罵陳水扁,記憶中,台北市政府所屬單位櫃檯人員的服務態度,在陳水扁時代得到了大幅改善。民眾等候辦事的大廳,通常擺著好幾只茶桶,工作人員人手充足的情況下,按規定得倒茶給前往辦事的民眾喝(台灣稱之為「奉茶」)。政府人員成為名副其實的「公僕」。

 

為了便民,二十多年來,不僅銀行、郵局等金融機構的大廳,都安裝了自動抽號機,連所有的公家單位凡是和民眾接觸,設置服務櫃檯的,都先後設置了自動抽號機。要辦事或領錢的民眾到這些地方,不必再排隊了。進門之後,先去抽一張號牌,就可以在大廳找張沙發椅舒舒服服坐下來等候,不但不用擔心有人不守規矩插隊,座位旁邊還有書報雜誌可供取閱,大廳音響設備還播放輕音樂(大部份播放的是輕柔的西洋古典音樂),頂多十分鐘,燈號顯示你的號碼,表示目前已輪到你前往櫃檯辦理。承辦人員和你對話時,也是面帶微笑,輕聲細語,客客氣氣,而且辦任何事肯定讓你一次搞定,不必再多跑冤枉路。公家單位辦事效率的快速與確實,已經和民間機構毫無二致。在民意代表和媒體的監督之下,公務人員絲毫不敢怠慢,否則就是和自己的飯碗過不去。

 

    三、四十年前,台灣的一些館子或者商店的牆上,常貼著一幅標語:「顧客至上,童叟無欺」,那句口號可不比政府機關的政治標語,商店將本求利,和氣才可以生財,所以店家對這張座佑銘基本上絕對是奉行到底的,更何況,台灣畢竟也繼承了日據時代服務業的遺風──顧客永遠是對的──從店東到店員,別人可以得罪,就不敢得罪顧客。顧客永遠有理的風氣沿襲至今,台北的百貨公司、各行各業,不論店大店小,誰都把顧客當財神爺奉承,即使「店大也不敢吃客」,遇到客人不論好壞,絲毫不敢怠慢。假使有人膽敢像大陸早年國營商店售貨員「冷若冰霜」的待客之道,怕早就給老闆炒魷魚,回家吃自己了。

 

民以食為天,哪天大陸朋友來台灣一遊,特別是當你脫離旅行團,私底下隨意找一家餐館光顧,就會發覺,台北餐廳不論是中餐館、西餐廳、日本料理店,哪怕是路邊攤(即內地稱之「大排擋」),不論你點的餐點是貴或是便宜,老闆與服務人員(此地一律稱呼服務人員為「小姐」或「先生」,不叫「服務員」),永遠一視同仁親切有禮。販售餐食的餐館,味道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總讓人賓至如歸,送餐效率極高,不會讓客人久候難耐。今天的台灣商店,不會把「顧客至上,童叟無欺」掛在嘴邊,而是真正把這句話落實在服務的每個環節中。

 

    「顧客至上,童叟無欺」的標語口號完全消失,餐飲商家的服務水平反而愈見提昇,類似美式速食連鎖店,以及國外各種連鎖餐飲業者的進軍台灣市場,顛覆了台灣本土既有的餐飲服務管理模式,也是不容忽視的外在衝擊因素。更重要的,一種源自前述第二部門,即「私部門」同業間的相互競爭──不論是打價格戰,或是在大力度強調服務品質方面相互較勁,大凡不把「顧客至上,童叟無欺」當一回事的業者,早已消失在台北的餐飲事業版圖上。「顧客至上,童叟無欺」標語早已消失,但是,這句口號其實深深銘刻於店家的內心。

 

    台北市和全台灣任何地區,無論城鄉,只要在大馬路邊,幾乎隔不了三、四百公尺,就會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便利超商。這是台灣人日常生活最稱便利的一個領域。

 

台灣超商販售的包括「有形物品」和「無形物品」。「有形物品」通常以吃食為主,日用品為輔。服務人員聽到客人走進店內,當自動門鈴聲響起瞬間,就會齊聲高喊「歡迎光臨」,便利超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店內幾幾乎主要的吃食與基本日用品,應有盡有,擺在貨架上,供顧客隨意取購。如果你進入超商,看不到中意的貨色,空手走出店,出門的時候,服務人員照樣會齊聲高喊「謝謝光臨」,絕不至於白眼相向,更不會疾言厲色。

 

台灣超商販售的另一個重頭戲,是它最令人稱便的「無形物品」。比如說,在超商便利店可以代繳手機通話費,可以代繳家庭水電費,代繳信用卡帳單,甚至連交通違規罰單,都可以在便利超商代繳。因此,台灣的便利超商,是一家永遠不打烊的銀行(除了代繳款項,通常店內還放置了提款機),也是永遠不打烊的政府機關,永遠不打烊的快遞公司(超商也代寄發國際快遞信件),永遠不打烊的電信局(可代發傳真),以及永不止息的影印店、沖洗照片店。總之,一切想得到與想不到的服務項目,便利超商都充滿了想像空間。

 

更讓住民稱便的,是可以駕車進入購物的大型賣場,它更是遍佈全台灣各個城鄉的人口密集區域。

 

假使消費者在超商便利店或大型賣場,買到品質瑕疵的劣質品,或者完全不符安全規範的黑心商品,消費者完全可以在購物之後的七天內,憑購物時的發票,無條件退換新品或折價退換其它的等值產品。賣場內販售的一切商品,都在「消費者文教基金會」和各地方政府的衛生機關監控之列,「消基會」經常性對各種商品進行抽檢測試,各地方政府的衛生部門,也不敢怠忽職守,定期不定期檢測商品是否合乎規範,嚴格把關,防止黑心商品危及人民消費安全和權益。

 

嚴格防止黑心商品侵入市場,成為最近以來的全民運動。因為攸關人民的切身安全,不僅在賣場和超商不慎購入黑心商品時,可以循合法管道退換,即使是和政府部門進行商業交易,如果發生黑心商品事件,也可以依法爭取自己該有的權益。

 

「公民社會」突顯了一個社會的多元價值,而台北,正位於建構華人「公民社會」的最前沿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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