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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塞弗里斯的诗,产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和小亚细亚沦陷(1922年,希腊军队战败于小亚细亚,导致上百万的希腊人离开家园)后的希腊民族危机时,在历史与现实的多棱镜中,诗人不仅看到了民族的衰落,而且意识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的荒原。
“整个早晨我们都在环视城堡
起点始于阴影笼罩的地方,那里的大海
黛绿而无光,一只死孔雀的胸脯
如同没有裂缝的时间迎接我们。
岩石的脉络从高处下降
赤裸,繁密而盘错的葡萄藤
在碰击水的刹那间吸取了活力,
而追踪它们的眼睛
却在拼命挣脱这令人疲乏的摇摆
逐渐丧失了气力。”
——《阿西尼国王》
阿西尼位于希腊埃皮扎美罗斯附近的阿尔奥利塔,1922年在那里的海滨发掘了迈西尼时期的城堡。一座辉煌一时的城堡已经沦陷到时间的大海中。诗人对遗址敏感的,悲观地加以嘲弄,因为他对文明的荒原感到失望。“我心爱的一切都已彻底消失/随着去夏还是那样簇新,却在今秋狂风中倒塌的房舍。”
塞弗里斯站在废墟上歌唱,关注历史的衰落,关注毁灭。大师歌唱苦难。大师历经的苦难,是世界,人类,宇宙的苦难。他一步步地接近死亡。“在残酷的黑夜中的拱顶上/灵魂在踩踏,快乐带着命运的响动迅疾而过/面孔烧着了,发出瞬间的亮光/随即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具有绝对意义的生命在黑暗的死亡中才得以显现,那么短暂,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是终极语言。
诗人的抒情成分逾来逾少,却更系统地、更尖锐地使用讽刺手法。他赋予作品更多的变化和更强的力度。戏剧性出现。
对废墟的研究其实是对一幕伟大戏剧的研究。历史戏剧般地不断重演。诗歌因而只能在戏剧冲突中增强力度。抒情语言的泛化只能掩盖历史的悲哀,它使世界沦为虚伪的美丽和一场骗局。“而你处在一座敞着许多窗户的房子里/从这屋串到那屋,却不知/光从何处开始眺望,/因为松树将要消失,/还有映照的群山和鸟的啾叫/大海将要枯竭,破碎的玻璃,从北到南/你的眼睛将被白昼的光明注入一片空虚/如同刹那间中断了的所有蝉鸣。”这才是废墟的最后内涵。所有抒情都不能抵达这一高度,只有冷峻的国王的目光才能将我们不断提升,返回原始的起点,站在黑暗上面俯视黑暗,用绝望的光明点亮存在的空间。
大师的毁灭感只是源于对民族、人类、宇宙的热爱而产生。之所以为大师,是因为他关注这一切,理解它并憎恨它下面的丑恶。诗人是博大的爱者,以痛苦的深刻为我们普及着爱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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