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的温情

太阳放射着刺眼的白光挂的更高更斜了，毒性却明显地减弱了，天也就有了早晚的秋爽。“咕咕”，“咕咕”，鹧鸪鸟的叫声悠长缠绵，城里的秋天也有鹧鸪声？我眼睛循着声音到了高大繁茂的榕树冠里，心回到了晋南黄河沿上的故乡，回到了奶奶温情的怀抱里。

烙进记忆里的画面大多是在秋天里，奶奶摇着大蒲扇坐在村口的黑板石上，板石凉，上面垫了奶奶亲手扭的玉米皮蒲团。多病体弱的我总是无力地卷缩在奶奶柔软的怀里，奶奶怀里的香气儿浸润了我的骨髓，在人生的成长路上，遇到沟儿坎儿那香气就氤氲在我的周身抚慰、鼓励着我。

奶奶对着怀里的我说，她生了孩子，用破布裹了搁炕上，把包袱皮往腰上一缠，下地去捡麦子，回来才有东西吃。奶奶的坚毅塑造了我挫不败辱不屈的性格。

一阵不冷的秋风吹过，村边的玉米青纱帐里传来呼呼啦啦的神秘声音，那里边会不会藏着坏人？会不会有狼或狐狸？常常是奶奶怀里的我思考的问题。奶奶搂紧我，说她又寻到了什么偏方能治好我的病；我的肠胃极坏，身子几乎皮包骨头，坐上板凳几分钟就瘫软在地，时常感觉死神将要光临的无奈。奶奶却坚信我的病会好，她找来一块羊羔毛皮缝进我的棉袄前襟里，盐巴炒麸皮装袋子绑在我的腹部，我蹒跚着像个大肚子蝈蝈！也早已忘却美丽跟小姑娘有关了。

吃了用了奶奶寻的各种偏方，也不知是哪个方子对了路，我的病渐渐好了，父亲后来对我说，我以为你活不成了。奶奶给了我二次生命，如今每每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我的脸和奶奶的脸竟是那么相似！

秋夜的月光照的大地跟白天般明亮，院子里大榆树完整的剪影像白天的凉荫般诱惑着我，不自觉地走进去。该纺棉花了，奶奶催叫道。两辆纺车和两个蒲团已整齐地摆放在哨门口的平地上，两把谷夹（出线的棉条）搁在蒲团上，那是我今晚的任务。白面和上芝麻、油、盐、花椒叶子揉成娃娃胳膊粗的环型埋在热灰里烧熟的食物叫谷夹馍，新媳妇的箱底是必有此物的，晚上切了寸把长发给那些来闹喜的孩子，我得了谷夹馍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吃，感觉香极了。可我不明白这与出线的棉花条子有何关系，但却从没问过奶奶这个问题，如今想来是为了调动纺花人的积极性罢。奶奶四平八稳地盘腿坐在蒲团上娴熟而优美地摇着纺车，六岁的我跪在蒲团上右手只能握着插在摇把孔里的筷子，左手均匀地捻着棉条欢快卖力地纺着棉花。我跪着，天上银盘子般的月亮也纹丝不动地朝我笑着，偶有几片墨青的云儿从它身边游过；院墙根的蛐蛐和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唧”、“吱吱吱”比赛般地叫着，我和奶奶的纺车“嗡”、“嗡”、“嗡”地低唱着，形成了天籁般的交响乐！

秋深了，似乎听着了冬的脚步，无论天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