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春天的记忆
故乡春天藏在我记忆深处最明显的是除了吃还是吃。
那时侯,是七十年代中期,我正处在窜个子阶段。过完年,听过春雷轰隆隆从屋顶上滚过,奶奶就告诉我们,打春了。打春就意味着快要脱掉背了一冬的的大棉袄了,想象着卸下笨重冬衣一身轻省地可跑可跳,心里一阵欢喜,当然更重要更欢喜的是又可“吃鲜”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除了上学最重要的就是关注院子里的那棵我一搂搂不过来的大榆树。我常常一手环搂着树身一手抚摩着老榆树龟裂成沟壑般的树皮,把手指一根一根填进它的裂沟里,想让树身变的漂亮些光整些。树很高,超过了西厦屋顶一大截,我脖子仰得老酸也看不清枝头长花苞了没有。也不知哪一天,一夜醒来,老榆树上就挂满了一串串白里泛青的榆钱儿!
周日早起,奶奶就召集我和二姐来到大愉树下,淘麦使的大竹筐、一条长长的套牛绳、还有平时妈妈给奶奶藏好吃的柳条小筐儿,一溜儿摆好了。二姐那时有十五六岁,上树、干活样样行,是我崇拜的偶像。二姐拎起套牛绳的两个头,一头绑在自己腰上,一头绑在柳条筐的提栏上,在我和奶奶的注目下哧哧爬到树顶骑在了一个大枝杈上,再一把一把地往怀里拉绳子柳条筐儿就挂在了二姐的臂弯里,二姐探身一手拽着挂满沉甸甸榆钱儿的榆树枝,一手飞快地往筐子里撸。撸满一小筐就拽着绳子放下来,奶奶迫不及待地抢过筐子就往淘麦大竹筐里倒。每倒一次奶奶就弯腰用双手按一按,直到大竹筐里的榆钱儿冒尖儿了,才喊二姐下树。我和二姐抬着大竹筐神气活现地出门穿过整条巷子到达村口的井头上,奶奶提着木水桶踮着小脚跨着大步一路跟来,我和二姐绞水奶奶亲自把关淘洗,奶奶手下的榆钱儿在清澈的井水里翻着白花花的滚儿,在那物质和娱乐匮乏的年代,那些上下起伏着的无数个滚儿足以使我和二姐激动满足大半天。
洗干净的榆钱儿拿回家拌上好面和玉米面放锅里蒸了,又软又香甜,全家老小一人一碗氤氲在揭锅的香雾里说着吃着,这氛围这情景这滋味儿就牢牢地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故乡的春天里,吃过了榆钱儿菜紧跟着就有洋槐花了,洋槐花开时一串一串地挂在大的或小的树上,花朵洁白鲜嫩而晶莹剔透,那甜丝丝的清香气儿谗得我撸一把塞进嘴里,又清爽又解渴。只是家里多半不种洋槐树,要吃就得到村边河沿上去撸,低的树伸手就探得着,高的树得用长勾子拧,树上有刺是爬不得的。吃法儿和榆钱大致相同,只有一次例外,那是出嫁的大姐带回了一块肥猪肉,一层拌面洋槐花一层肥猪肉丁上锅蒸, 那个通心肺浸脾胃的香呀!至尽想起还流口水。
老家人那时除了吃这两种树花还吃香椿芽儿、榆树叶儿、黑槐(国槐)叶儿、还有一种土话叫小芽树的嫩叶儿,椿芽儿春上刚冒出虎扎长时最好吃,用开水烫过切末可做香椿冷面、香椿拌豆腐,淋上几滴麻油更好吃。现在城里的市场上时节到时有卖香椿,但我只要有时间还是开车到乡间去采,找的是儿时的那种感觉。前些时的周末感觉天暖和了约了朋友冒雨去采,寻到的却是残留在枝头的几片老枯叶,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觉得自己像是被圈养的动物,不知外面是何日了。
黑槐的嫩叶和了面加点儿食用碱蒸菜团子吃,香的很。小芽树叶嫩时采了,放锅里稍煮一下浸冰冷的井水半天,拌了当菜吃,嚼着微微的苦很下窝头。现在老家的孩子们不知还吃不吃这些,各家孩子少了日子富了想必是不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