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剑：中国奥运赛场最应称雄的项目

本文作者倪方六

北京奥运会无疑是一届高质量的体育盛会。奥运会纪录频频被刷新，世界纪录不时被打破。第一军团——中国队更是得主场之利，在体操、举重等优势项目上取得了辉煌。特别是体操，男女队均夺得团体冠军，大有国球乒乓的霸气。

图：仲满在比赛中

我最注意的是8月12日的一场击剑比赛，来自江苏南通的选手仲满，战胜了国际剑坛实力派名将、法国人洛佩，夺得了一块金牌。赛后，媒体对这块金牌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因为，这是继栾菊杰在1984年美国洛杉矶奥运会上夺得击剑冠军后，24年来的第一金，也是中国男子击剑和亚洲击剑0的突破，打破了欧洲人独霸剑坛的格局。

在所有比赛项目中，击剑，是中国人最应该夺得金牌的项目之一。

中国有相当悠久的“剑历”。在距今大约五千年前的青铜时代，中国古人已经掌握了青铜冶炼技术，制作出了非常尖锐和锋利的武器，青铜剑就是其中之一，后被惯称为宝剑。这一时期的剑普遍较短，更像后世的匕首。

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剑”达到了一个顶峰，以吴国、越国铸的剑最为上乘。其铸造水平之高，即使采用现代发达的冶炼工艺的今天，也无法复制。这就是《周礼·考工记》所谓“吴越之金锡，此材之美者也”。

图：越王剑（浙江博物馆藏）

这一时期出现了许多名剑，最著名的有越王勾践剑、吴王夫差剑、吴王光剑等。越王勾践剑是1965年从湖北省荆州市望山一号墓中出土的，这是越王勾践自用青铜剑，剑通长55．7厘米，身满饰菱形纹，剑格两面以蓝色琉璃镶嵌花纹。此剑在墓中被水浸泡2000多年，出土后依然锋芒毕露，寒气逼人，一时震惊世界。

在周代时，官方便有专门的机构负责铸剑，并有统一规格。《周礼·考工记》中记载，“桃氏为剑”，有三种规格。在铁、钢冶炼技术成熟后，“中国剑”再上一个新境界，铸剑名人多多，出现了欧冶子、干将等一批铸剑大师，剑的长度也达到100厘米，和现代剑差不多，成了长剑。剑刃锋利，削铁如泥。需要一提的是，在欧洲，直到公元九世纪，铸剑技术仍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中国古代铸剑技术一流，剑道也厉害，非他国可比。

在中国古代，所有军人都要佩剑上阵。而上至国君，下至名士，也都是身不离剑，如我们现代人身上都会挂一串钥匙一样，既是一种实用工具，也是一种饰品。“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

古人用剑很有讲究，短剑是“掷”，长剑是“舞”。中国古代会用剑的牛人可以数出很多，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在其不朽大作《史记》中，专门写了一章《刺客列传》（卷86），可见秦汉时用剑的风气。

荆轲便是司马迁笔下的著名剑客，荆轲因刺秦王而成为千年英雄剑客。在《史记》中，司马迁把荆柯刺秦王的经过写得很生动——

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桐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

故事以荆柯反被秦王杀死结尾，令人唏嘘。在这里，荆柯使的是短剑，而秦王用的是长剑。

吴国、越国不仅剑铸造得好，用剑的技巧也莫人能敌，剑道名闻四海。《吴越春秋·勾践阴谋外传》记载了越王图谋报复吴国，向家住山阴县南面的奇女子请教剑术的经过。这名女子平素喜欢击剑，自称剑道是她突然想出来的，实际上是她在日常不断训练中的经验总结，“妾生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无道不习，不达诸侯。窃好击之道，诵之不休。妾非受于人也，而忽自有之。”

图：孔子的弟子子路善舞剑，并以佩剑为美

越王问她击剑之道，她详细地作答：“其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外示安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滕兔，追形逐影，光若佛仿，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

这段文字是古汉语，越女所言不太好懂。大概意思是：那方法非常微妙，但很容易，旨意则非常隐晦深奥。方法有大道小道之分，也包含着阴阳两个方面。打开那正确的门径而堵塞那歪门邪道，阴气就衰微而阳气就兴盛。大凡亲身参加作战的原则是：在体内要充足精神，在外表要显示出安稳庄重的仪表；看上去好象是个温顺的美女，但争夺时要象受惊的猛虎一般；安排自己的身体时要根据体气，要和精神同步向前；要象太阳一样高远莫测，象飞奔跳跃的兔子一样轻快敏捷；追击别人时形来影去，要使那剑光若有若无；吐气吸气来来往往，不触犯法禁；横冲直撞反攻正攻，无论是径直向前，还是再次回击，都不被人听见。这种剑术可以使一个人挡住一百个人，二百个人挡住一万个人。

越女所谓的剑术有迷信和故作玄虚的地方，是不是如她所言可以“一人当百”，有实战价值，现在无从考证。但她透露出的剑术，如果运用到现代的奥运击剑场上，应该仍然有效。因为在现代体育赛事中，进攻时要求选手也要“夺之似惧虎”，注意力要十分集中，即“内实精神”，而表面则若无其事，“外示安仪”。

越女的剑术，值得现代击剑教授和选手好好研究，这也许是人类最早的击剑理论。换个角度说，中国人在两三千年前，便掌握了击剑秘笈。从这点来讲，现代剑坛让欧洲人称霸，实在是中国古人的一种尴尬。

在此基础上，中国剑术不得到发展和提升。到汉代，便出现了击剑理论专著。《汉书·艺文志》中记录，此书名为《剑道》，共有38篇。很可惜，与中国古代的铸剑技术一样，这么宝贵的剑术专著，也失传了，目前难寻其书。

中国古代击剑了不起的地方还有，所用赛具，是在战争中使用的实用剑，而不是比赛用的“玩具剑”。由于是真剑比试，时常发生误伤，有人甚至因此丢命。更离奇的事是，因为误伤还发生了一场影响西汉政坛的政治事件。

《汉书·淮南厉王传》（卷44）记载，淮南王刘安的太子刘迁自以为剑术高超，天下无人能敌。听说郎中雷被剑术厉害，便欲一比高低，但被雷被一再推辞，但最后不得前来，与刘迁过招。结果，过招中，雷被误伤了刘迁，刘迁十分来火，雷被害怕极了，惹了大麻烦。

这就是《汉书》所记，“太子学用剑，自以为人莫及，闻郎中雷被巧，召与戏，被壹再辞让，误中太子。太子怒，被恐。”事发后，雷被欲躲走不成。后来他终于逃到长安，向朝廷密报淮南王要谋反，汉武帝刘彻听了，这还了得，接下来自然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几千人丧命。这大概是古今击剑史上的最糟糕的一件事情了。

在汉代，不论官方还是坊间，常有击剑比赛活动，这结论已被现代出土文物所证实。如在安徽宿县，曾出土过一幅汉砖画像《比武图》，比剑的双方均头上戴冠，身着过膝常服，两剑交叉，运作迅猛，进攻动作是弓步突刺，小步冲刺，身体保持平衡，和现代的击剑比赛动作极为相似。

图：安徽宿县出土过汉画传像《比武图》

 在山东省嘉祥县，还出土过石画像《比剑图》、《斗剑图》，河南省洛阳市出土过砖画像《击剑图》，这些古代画像的出土，说明击剑运动在汉朝是相当流行和普及的。而根据出土画像上有“观众”，有“替补”，可以进一步得出结果，击剑也是当时的一种时尚运动。有学者考证，汉朝击剑比赛是在练习剑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比武活动，是一项有正式规则、裁判和群众参加的体育运动。不只有人个赛，还有团体赛。

中国的击剑在汉代达到了一个高潮，但在此后却陷入了低潮。有人分析这是兵器不断发展所致，因为到后来，剑已不再是主要的战斗武器。中国古代剑术的消失具体时间，一说是南北朝时期，一说是隋唐时期。但不论在哪一时期，反正从此再没有人知道古剑术了，也再没有人比古人耍得好了。接下来的朝代虽然还有江湖论剑，但剑术已不再正宗，如明代的剑术，据说是从朝鲜传入的。

中国古代辉煌的击剑之术失传，如“荆轲刺秦王”一样，成了一桩历史憾事。时隔千年之后，仲满在奥运赛场再次扬威，虽然是在法国人的指导下取得的，带有欧化色彩，但让国人的心情觉得舒服了，多少赢回了点面子。

击剑，确实是中国人最应该取得金牌的项目，不然中国古人倘若地下有灵，会感到很失望和难过的。希望在下届奥运会上，中国击剑能真正雄起，有更多的高手剑客涌现，再继中国古代剑客的辉煌！查看 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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