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拍《夜幕下的哈尔滨》
申志远
赵宝刚重拍的红色经典《夜幕下的哈尔滨》在哈尔滨拍摄完毕，即将与26日首映，我不由得想起20多年前，第一版电视剧“夜幕”来哈尔滨拍摄的盛况，那是我们关于国产连续剧的最初记忆。
家乡人陈玙构思了30年
电视剧是根据小说《夜幕下的哈尔滨》改编的，作者陈玙是哈尔滨人，他1924年出生在巴彦，1940年在道里水道街的伪满第一国民高等学校读书，就是今天兆麟街上的第一中学，亲眼目睹了哈尔滨人民的抗日斗争。 陈玙整整构思了30年后才动笔，从1978年起开始写这本书，到1982 年，长达71万字的小说《夜幕下的哈尔滨》问世，《哈尔滨日报》当时曾独家连载过，哈尔滨话剧院当年就改成话剧上演，轰动一时。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小说两年内共3次印刷，发行30多万册。还被改编成评书、广播剧，光连环画就有5个版本。
陈玙先生的青少年时代是在哈尔滨度过的。那时的哈尔滨正在日本帝国主义者的蹂躏下挣扎着，这段历史给老先生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他把握住旧时哈尔滨的特点，写出了真正的老哈尔滨味儿。比如道外老王麻子街、北市场、马迭尔、哈一中、桃花巷、圈里、炮队大街、地包小市等老街景，简直就是历史的真实记录，还有伪满时期的演话剧、吃的食品、穿的衣服，乃至地下党在道外北市场飞行集会的具体细节，写得是惟妙惟肖，相当精彩。
2001年8月，我曾独家采访过原著作者陈玙。陈玙曾任辽宁省作协副主席，他离开哈尔滨后，只是在创作“夜幕”小说和拍电视剧时回来过两次，6年前陈玙离开哈市后，于2005年4月25日因病逝世，但他创作的《夜幕下的哈尔滨》已成为不朽的红色经典。
“说书人”王刚一说而红
原著最初由评书艺术家刘兰芳接手，她觉得不太适合自己的表演风格。后来辽宁电台将这部作品介绍给王刚，王刚播讲起来朗朗上口，深得听众青睐，1982年广播的原版有108家电台播出，据不完全统计，听众超过3亿。王刚也通过这部戏火了起来。王刚曾给导演任豪写过一封长信，表达了自己想演玉旨一郎的愿望，任豪回信劝他还是专心演好“说书人”。初次触电的王刚在拍摄时常常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说书”的节奏，后期制作时任导不得不在拖沓的地方都做了快进处理，虽然演玉旨一郎未果，但王刚还是红了。
1984年这本书被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和青岛电视台拍成了13集电视连续剧，99%的外景镜头是在哈尔滨实景拍摄的，年底，中央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阮若琳在看完“夜幕”前四集的样片后说：“今年不搞晚会了，就播《夜幕下的哈尔滨》！”1985年元旦夜一版“夜幕”同广大观众见面。当年中央台在预告该剧时，播音员李娟的原话是：“这是我国迄今为止最长的一部电视剧。”此前只有我国第一部电视连续剧9集的《敌营十八年》。“夜幕”片头的主题歌的演唱者是张振富和耿莲凤，片尾的歌曲演唱者是杨洪基，这阵容在当时绝对是大腕云集。如今一看，电视剧里有多少哈尔滨消失的老建筑啊。
一版拍摄的趣闻佳话
当电视连续剧播映时，观众看到了早已不复存在的哈尔滨旧火车站，火车喷吐着混浊的浓烟隆隆进站；车站的主楼里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军警虎视眈眈；旧式轿车、俄式马车在站前往来穿行。那是《夜》剧组美工人员查资料、细考证、精心制作的模型与真人大楼技术合成的。
1983年，初次问津电视剧的青岛电视台导演任豪和黑龙江肇东人、铁道兵文工团团长焦乃积联手改编创作了剧本，从此焦乃积被聘到中央电视台文艺部。在以后的十几年时间里，他担任央视春晚的总编导直到逝世。 任豪与后来以饰演李宗仁和陈独秀而闻名影视界的邵宏来联合执导了一版13集“夜幕”。
任豪的妻子、国家一级演员唐乃芳在剧中出演石玉芳，当时念初中的儿子任萌也在剧中扮演跑龙套的小演员，如今他已经是《三国演义》的主摄像之一了。
当时刚刚主演《智截玉香笼》等影片的南京市话剧团演员林达信扮演王一民，现为八一厂演员剧团团长，上海电影译制厂著名配音演员沈晓谦饰演哈一中的学生萧光义，后来《西游记》中的“唐僧”迟重瑞初涉荧屏，扮演剧作家“塞上肖”。玉旨一郎的扮演者陈剑飞当时是黑龙江电视台的播音员，他次年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现在在八一厂做了导演。象马迭尔旅馆欧陆风格的转门，颐园街一号在电视剧成了卢运启老先生住的卢府，东北烈士馆是哈尔滨警察厅。道外太古5道街口当时有个中华客栈，美工师用一个纸壳画了一个平安客栈牌子一大盖，门口挂了一个大门帘子，就成了电视剧中的客栈场景了。我怎么知道这事的哪，当年我跟着剧组，看拍电视剧的，可过瘾了。
当年，拍道外北市场飞行集会时，道外老王麻子膏药店的第二代传人王殿元还活着，二、三十年富锦街上著名的真正老王麻子铺就是他开的，还有他的亲戚们开的“真王麻子”、“假王麻子”、“这才是王麻子” 等膏药铺，形成哈尔滨独特的王麻子膏药一条街。时至今日，老哈尔滨人还把道外富锦街称为“王麻子街”。小说用了大量的 篇幅描写了当年“王麻子街”的风情。 1983年，电视剧组特意请“二王麻子”王殿元做历史顾问。在王殿元的亲自指挥下，在道外圈里，就是荟芳里，重建了伪满时“ 王麻子街”的街景，导演还邀请王殿元扮演了北市场的生鱼王一角。另外，剧组在哈尔滨拍戏时出了车祸，修理车时他们认识了哈尔滨当时著名的个体户第一人邓扳金，山东人邓扳金是个票友，好演戏这口，哭着喊着非要演一个角色，导演就让他演了个日本宪兵，进屋搜查，一开门，地下党一个平锅就把他给打蒙了，弄的邓扳金好长时间再不敢演电视剧了。
“王一民”史有其人
红色经典《夜幕下的哈尔滨》是个真事，就是那个白天讲《醉翁亭记》，晚上飞檐走壁的哈一中老师，中共满洲省委地下党员王一民的原型就是在哈尔滨作过多年地下工作的鞍山市市长李维民。
陈玙1954年举家迁往鞍山。1960年起，陈玙为在哈尔滨作过多年地下工作的鞍山市市长李维民同志整理回忆录《地下烽火》，《夜幕下的哈尔滨》故事素材基本脱胎于革命回忆录《地下烽火》。王一民就是 李维民在哈尔滨做地下工作时的化名。
李维民，时任中共吉林支部书记，他化装成铁路工人北上哈尔滨。他得到工大学生的帮助，同满洲省委秘书长老罗接上关系。省委把原在吉林女师读书的秦淑云调来和他组成“家庭”，住在道里商铺街21号，以补课升学为掩护，进行秘密工作。后来他们又搬到道里端街，对外以“夫妻”相称，李维民的职业是家庭教师，秦淑云是打字学校学生，多次完成了党交给的任务。后来秦淑云在革命斗争中，因患疾病没有钱及时治疗而逝世。1934年春，省委派李维民负责党的交通局工作，他多次给游击队运送物资。完成了省委为汤原县委和汤北游击队送信的任务，还把汤原县委书记、游击队长夏云阶带进哈尔滨向省委汇报工作。这夏云阶就是剧中的游击英雄夏云天。
李维民曾任鞍山市公安局长。1951年起任鞍山市副市长、市长。在十年动乱中，李维民遭到迫害，于1976年3月25日不幸逝世。
李汉超和石玉芳的原型是革命烈士李世超和石正芳。李世超由李维民介绍入党，在哈尔滨道外码头工人中组织地下斗争。 1936年，李世超不幸被捕，壮烈牺牲，年仅32岁。
剧中 爱国哈尔滨老名士、老官员卢运启就是以哈尔滨当时有民族气节的马道台和民族资本家武百祥为原型综合而成的。
陈玙对哈尔滨怀有深厚的感情。为了唤起青年时代的记忆，他走遍了要写的大街小巷，找了许多老哈尔滨人谈旧时的人情风貌，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他在研究了冒死为抗联运送军火的日本反战志士伊田助男的史料后，创造了日本青年学者玉旨一郎的独特文学形象，他写的卢运启的独生子卢秋影，一个被当时的社会环境污染了灵魂的纨绔子弟，他的原型是陈玙在一中读书时的一个同学，这是旧时代颓废青年的一种类型。共青团员罗世诚，爱国知识分子柳絮影、塞上萧和爱国的工人、商贩等人物均有参照的人物原型。
这回重拍《夜幕下的哈尔滨》，又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遗憾的是哈尔滨的老建筑越来越少，很多当年的老景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