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潜能的囚禁与释放

——《平民信孚》序

袁伟时

    读罢《平民信孚》，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信孚教育集团，教职员工近千、学生近万，在当今中国．不小不大。震撼读者心灵的是她异乎寻常的生命力。

    谢谢张立勤小姐以流畅的笔触记下那么多动人的故事，把读者带到社会生活中人们没有给与足够重视的角落。对于笔者那样的历史和社畚的观察者而言，有三大感触一再翻腾。

    第一、政治体制改革的切入点究竟在哪里？

    不久前有人郑重其事反对教育产业化。愚意以为这是一个伪问悬。义务教育、大学教育，兹事关乎公民有无平等上升的机会和国家盛衰，乃现代政府不容推卸的责任，纳税人为此缴纳了不菲的税款。没有什么人会那么傻．以为此等大事可以一推了之，全部“交给市场”。政府或政府办的学校把理当自己承担的教育事业变为图利的产业，这样的“产业化”无疑是错误和应该坚决反对的。但是．富裕如广州市政府，尚且说没有能力立即解决三十多万外来人员子弟的义务教育问题。私人资本把教育作为慈善事业或作为产业经营．满足瞪大眼睛等待上学的孩子的需要．都是利在眼前、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何况私人经营任何事业，都有政府机构或官僚无法企及之处。发达如老美其教育尚且公校、私校并茂，中国的私立学校前途更未可限量。私人教育产业越大越好。值得讨论的问题不是教育要不要产业化，而是如何为民办教育提供更好的环境。

   《民办教育促进法》已颁布多年，从幼儿园到大学、私校成绩斐然。时至今日，恐怕很少人愿意公开反对发展民办教育。但是，一批批私立学校破土而出，却一间间又应声倒下。生机与风霜雨雪交织，路走起来总是磕磕绊绊。问题出在哪里？本书再一次把政治体制改革背后的弊端摆在人们面前。

    就实际生活而言，恐怕谁也说不清中国究竟有几级政府。查阅宪法，街道办事处不在册，但它实际拥有你得罪不起的权力，比它更高的党政机关就更加不用说了。所谓人民团体本来与管治搭不上边，但对在权力面前总是矮三分的私立学校和公民个人而言，其权威似乎又毋庸置疑，实际上也是一家政府。更令人气馁的是官官一家亲，法院不守卫正义和契约信誉的事例比比皆是。信孚多次兵败麦城，归根到底是公民权力没有受到应有的制约和监督，我们的国家没有“上帝和法律高于国王”的传统，麻烦和伤害成了难以预测的天威。

    中国领导人对此不是毫无察觉，但是，一波波机构改革成效不彰，亢员、破庙和以民之主自居的大小官员举目皆是，大贪小贪依然夜夜笙歌。离开公民权利彰显、民间社会强劲、监督渠道畅通。这些状况不可能根本改变。民主自治、舆论监督，包括审判独立在内的法治，不可能建成一个现代化的民主国家。民办教育困境的最终解决也离不开这三大法宝。值得庆幸的是中共十七大对这三方面都有所关注，中国人应该馨香祷祝，让它日益化为现实。

    第二，令人赞叹的社会责任感和爱心。

    没有城市就没有现代化。可是，城市是文明与污秽并存的怪物。一亿多农民拥入城市，建造和正撑着无数文明设施的运转，但他们自身还无缘平等分享城市居民应有的权利，其数以万计的孩子更被看作另类。

    民办教育应运而生。

    勿庸讳言，当年信孚闯入这个领域是敏感地捕捉到商机。但是，以什么态度进入，情况大不相同。当信孚的老师一次又一次自己掏钱带这些孩子去理发，给他们洗头，教会这些孩子们洗净脸孔和双手，不再随地吐痰，养成读书习惯，这些可做可不做的麻烦事做得那么自然，背后是一颗纯真的爱心。这部书动人心弦的篇章之一是告诉人们，当年蓬首垢面的孩子已转化为阳光少年。信孚人帮助这些孩子乃至其父母改变形象，找到自己上升之路，实质是参与现代化进程，为这个这个古老国家清偿历史积欠。

    要是说这些行动与教师的天性有关的话，把自己的事业拓展至与商业无关甚至要赔钱的社会救助和与愚昧斗争等领域，更是出于对同胞和祖国的挚爱。

    信孚教老院和收养残疾儿童与孤儿的福利院办起来了。政府乐于把这些吃力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办，收到与官办机构迥异的效果，背后是众多信孕人难能可贵的爱心。

    信孚热衷于举办或资助各种各样的公开讲座。港，台和大陆许多著名学者都在信孚大讲堂或者信孚资助的讲座上作过报告。要问究竟有多少著名学者到信孚作过报告．恐怕要细细统计才能回答。一个连高中都尚未办成的教育集团，却坚持不懈提供让名家展现智慧的讲坛．这是独具慧眼的远见卓识。就我所见所闻而言．在广东，只有教育部属下的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在深圳办的实验学校(简称央校)可以与之媲美。

    在报刊和网络上经常可以看到信力建先生写的评论。范围之广，观点之新颖。都让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傻事？这是超出学校的大教育！说到底是为了帮助中国人战胜愚昧，体现着信孚人的强烈社会责任感。如果用传统的眼光看．信孚的行动有点招摇，甚至有点越界。用现代公民的眼光看．这些言行显示信孚集团董事长信力建先生的卓越眼光和宽广胸怀，体现了现代公民权利义务意识的觉醒以及他对现代教育的深刻理解。

    第三．脱颖而出的社会精英。

    信孚教育集团的灵魂是信力建先生。信孚为什么历经多次磨难始终生机蓬勃？信力建有什么武林秘笈？稍有接触，就会留下他视野广阔、常有洞见和交游广阔等印象。这些素质无疑有助于他抓住商机、化解危机。此等过人之处如何炼成？

    愚意以为这得益于他的不安分的叛逆性格和孜孜不倦的读书习惯。

    循规蹈矩是庸人的信念。开疆拓土需要藐视陈规陋习的勇士。谢谢市场经济！它破解了笼罩在中国人头上的紧箍咒．让蛰伏巳久的孙悟空有了各显其能的机会。信力建就是在这样前环境下脱颖而出的。

    叛逆的天赋需要知识滋润。信力建的办公室放满图书，读书、看报是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拜读他经常在报刊和网上发表的评论，其思维的活跃和对许多问题别具一格的见解令人叹服。他有幸出生在一个大造纸厂生活区．从小在行将变为纸浆的废纸堆中“偷书”看。进到大学又敢于藐视那些愚蠢、僵化的教科书，在书海中自由翱翔。不懈的学习和思考造就了一个出色的企业家和教育家。而他的品格又培植了一个能干的团队和信孚特有的风貌。

    读书要求多、名家讲座多、培训多、出版物多．这是信孚引人注目的风景线。好学深思是远离愚昧和野蛮的通行证；思想撞击是创新冲动的源泉。良好的读书习惯是自我提升的最好途径。知识传授是有限的。良风美俗，效益无穷．信孚人由此成长．一批批社会精英会由此破土而出。

    随着不少昔日的农民改变了自己的经济状况，信孚在继续为农民工尽力的同时，也在为中产阶层教育孩子。有朝一日．当农民工成为历史名词的时候，信孚将依然大显身手，因为她与日益壮大的中产阶层结合了。

    “百年名校”是信孚的奋斗目标。前路漫漫．关山叠叠。祝她成功！

    2007年11月6日在斯坦福大学

袁伟时教授简介：

     1931年12月生，广东兴宁人。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已经结集出版的著作包括:《中国现代哲学史稿》（1987）；《晚清大变局中的思潮与人物》（1992），2003年出了此书的第一次增订版：《帝国落日晚清大变局》，2006年出第二次增订繁体字版：《晚清大变局》；《中国现代思想散论》（1998）；《路标与灵魂的拷问》（1998）；《告别中世纪——五四文献选粹与解读》（2004）；《近代中国论衡》（2006）；《中国的历史教科书问题》（2006）；《大国之道》（2007）。还有一部是编的资料书：《大学精神档案（当代卷）》（2004）。主编《现代与传统丛书》、《荒原学术文丛》、《牛虻文丛》等。

关于博主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