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海子及其它》
在《中国作家》87年第2期“三月诗会”上,我与海子都发了诗。此前投稿时,在康平那里与海子有一面之缘。觉得他那首《天鹅》是绝唱,但天鹅的绝唱则意味着死亡。而在《莫扎特在<安魂曲>中说》,他把死意表达得更清楚。只是我当时没有当真。
得知海子死讯是89年11月某日,当时我急着上焦坪,车至金锁关时,我开始记录下我的情绪:呈扇形展开,很深的哀痛/戏剧化我对海子的同情/入冬的山枯黄,橡树的叶子/太多悬挂。风吹着一群乌鸦/……
从焦坪返回途中,又写了一首《死得尊严》,对人的自由意志之挣扎表示了敬意。最后写道:那么卧轨,听着心跳/嗵嗵,刺耳的一声长鸣/跑出几里远的身体雨伞一样/兜着风。看见碧绿一层/周围全是陌生的星星,淋湿了。
现在有机会看到海子更多的诗,感觉他是个完全沉溺于幻想的诗人。在他的诗中,无外在世界的信息。更要命的是,理智的警察在他那里几乎不起作用。他躁动的死亡、大地等主题,是对意义的瓦解,及向基本元素的还原,最后来到的是理解的浑沌。
我认为,由于长期的幻想性写作,抑制了他的理性意志,使得现实与梦幻的界限逐渐不清,进而臆象丛生,终不能返。因此,他不是被真实的火车轧死,而是被自己幻想的错觉所谋害。
诗人与精神病患者的距离有多近?看了海子就应该知道。诗是作者的深度体验,如果一任幻象,深入苦境,则难免绝望、错乱与人格分裂。所以,为诗人戒,世俗一点,闻一下人间的烟火气,于身心的健康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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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的麦地》
----悼海子
嘤嘤哭声,在成熟的麦地里
一遍遍流览白花花的一群
极度悲戚的亲戚们
使你致命的夜
我表面的霜雪追求苍茫的鹰
飞翔,更远,比无望更远
也更象蠢驴,更近的叫声
我白天耕耘
为了遥远:明年或今年的夏天
收割的精神
我更远更幽静地卧着
了解内幕的人来信关心我
你假装作无知的生存才能对付
戴孝的亲戚们
那些绿头苍蝇很快
融雪很快,可怕的一滩泥水
你干枯的面容再也不需要镜子
牵牛花向上发展,一盏盏路灯
我用文艺算计鹅卵石,算计金笔
当我锐利的时候,简练的风俗啊
打铁的人没有收割的镰刀
但他坚决变成麦子,是认识你的途径之一
----1990年2月发表于中国名城文学增刊《诗报》
《行色匆匆》
行色匆匆,他向黑夜袒露一切
又显然在对面走来时
心存戒备。黑夜是垂下了
许多窗帘
他们,也包括我往往沉睡
在虚假的太阳下
语不隔三步远
一树琼花
油漆的头对故园的欢愉
一往情深
此刻,我顺着铁轨前行
顺着我向往海子的行动
昨夜的雨
使大地的虫声朝下
潮湿或夜寒闪闪
此刻,我心烦意乱
没有收获的玉米地
没有等待我白天的云
此刻,火车隆隆而过
我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我很久没有深究自己
人生为了吃饭,到处乱窜
生活就象喝酒
把自己迷惘在睡眠里头
睡眠就象不久前
还在叫唤的秋虫
我很久没有招呼自己一声
喂!象你这样的大树
田野上很高的头颅
他有意不懂、装傻
“榆木疙瘩是啥?”
89.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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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飞翔》
在日常的玻璃窗上,路灯亮着
那是我,在玻璃后面出现
我的眼睛还在寻找飞翔
放着一片幽光。夜晚
在荒野觅食的阴影
飞快。乌鸦偷吃了我白天的种子
没有一个影像,没有一个影像
是我寻找的欢笑的树
那小孩子的悲观使我收缩
不曾长大。当我的音容离开方框
是一只飞鹰
----1987《中国作家》第二期“青年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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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
戏曲的来源,也许是高雅的兴致
也许直接是卑贱者自己
是我们在表演。也许是
我们的内心,正在发生争吵
我们是要哈哈作乐的
观看柔顺的角色
在我们家里,就象金鱼
观看,我们是主人,气度不凡
最后观看门帘被拨开
看见了我们的内心
各种症结,在于含情默默
自己是最恰当的人选
是温柔的水,波动着
我们自己在结尾处看见
深入内心的各种形象
----1987《中国作家》第二期“青年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