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倡冲突论或斗争哲学,最终受害的将是提倡者自己。冲突论者的思维方法,是那个被黑格尔贬之为形而上学的“非此即彼”。关于这一点,中国人在文革中了解得最为真切,现在,我们终于明白,和解、多元才是历史的正途,世界的本质。
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中,中国独特的“和”文化就显出了特殊的意义。
《说文解字》释“禾”时说,禾,嘉谷也,二月生,八月熟,得时之中,故谓之禾。和与禾在字意上是相联的。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是阴与阳对立统一,浑然一体,是中和适中,是和解和平,是善意包容,是坦诚和秩序。
1、融合:自我不是世界的中心,包容与接纳也是一种竞争
竞争的确存在,但是,有你死我活的竞争,有两败俱伤的竞争,也有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竞争,有共同发展、共同繁荣的竞争。
很多记者都问,你们凤凰和中央电视台是什么关系。我说是即竞争又合作。我跟赵化勇是好朋友,凤凰卫视里有很多人都是从中央电视台来的。中央电视台跟我们有过很多双赢的合作,比如现在正在进行的《周边大扫描》。《周边大扫描》是讲中国外部社会的和谐,就是中国周边的一些睦邻国家。在此之前,我们和中央电视台合作了《两极之旅》、《非洲之旅》。当然我们之间也有竞争,这种竞争是良性的、互动的、互助的。这是我想跟大家说明的。
文化自我中心主义,是世界上每一种文化都容易犯的毛病。中国成语里的夜郎自大就是指的这种问题。现在世界上最流行的是西方中心主义,许多人相信他们的文明是人类的当然文明,是“切合所有人的普适文明”。而他们恰恰忘记了“文化自我中心主义”是殖民主义、种族主义、极端民族主义、文化沙文主义的祖师爷。
融合从本质上说,就是在平等基础上的妥协。人类文明史就是从冲突走向合作的历史,人类从无数次两败俱伤的教训中逐渐学会了谈判妥协,从融合中求利益,进而互相尊重,达到和谐。
我们许多主播是台湾人,大家受教育的背景不一样,文化和理念上的冲突很多。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话,台湾人听起来却比较刺耳,不好接受。这时候我们就会商量解决。
凤凰的包容性还表现在磨合出了与众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背景,大家都能够相处和谐,挺不容易,比如台湾来的主持人很多用词不一样,我们说水平,他喜欢叫水准,我们说游泳圈,他们说那是水套,我们叫一座村庄,他念一条村庄。我们讲挟持,他们念成夹子的夹。我们把字典翻出来,说你念得不对,可是他有台湾的字典,就是念“夹”。还有台湾那些所谓“总统”、“国防部”之类字眼,都需要有变通的说法。最终大家也能找到一个平衡点。这就像两个人谈恋爱,互相了解了,矛盾就少了。我们一个准则,基本上翻译的东西要以大陆立法为准,但是个别的词语,台湾的习惯用法,我们觉得可以接受的也接受了。
和解:别人过得好,我们祝他更好;别人有难处,我们不会丢石头
佛教文化里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人文精神,古人说,“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礼之用,和为贵;王之道,斯为美”。这些都是中华文化的智慧结晶,也是管理学的真理。比如我们搞批评报道,是搞“落井下石”式的,还是搞“捅刀子”式的,都不可取,搞得人家更难堪,自己的路也成了一条死胡同。
“和”的要点是对人的尊重,尊重他人的信仰、利益和隐私。包括尊重与自己不同的观念与文化,尊重世界通行的游戏规则,尊重自己的对手,尊重自己的员工,尊重不同的声音,尊重反对自己的人和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我们真诚希望一切人都能过得更好,包括那些已经比我们过得好的人。
秩序:平息争端,化解矛盾,形成秩序
现在西方的媒体在中国和中国以外的整个世界应该是占的比例是越来越大了。这个秩序本身已经出现了很大的不平衡,倾斜得非常厉害。
文明冲突论和西方文化中心主义带来的另一个危险是人们发现自己被封闭在了“国际化”的围墙中,对于每天接受到的信息不能说同意或不同意,因为只有一种声音,它强制性地要求你接受,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你,否则,你就什么也不知道。
有意思的是,最先意识到只有一种声音很危险的并不是那些受害最深的国家,而是西方知识界的有识之士。198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表了一份当代国际传播领域最重要的学术文献:《多种声音,一个世界》。那些致力于为人类的未来提供历史框架的学者们,经过三年的调查,提出了建立世界信息传播新秩序的主张。他们认为,现代跨国媒介高度集中和垄断会带来的严重的社会后果。高度的独占和集中最终是为了维护垄断资本的利益、意识形态和统治权力。在信息的单向流动过程中,受害者不仅仅是第三世界,甚至可能是欧洲和美国自身。
联合国的专家们认为,照这样下去,美国最终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并不一定能给美国带来好运。专家们告诫传播弱国,应该尽快放松版权法规,促进信息传播技术自由交流,鼓励出版业发展,改善世界只有一种声音的不平等的状况。
联合国的科学家说,现存的国际传播秩序维持并强化了国与国之间业已存在的不平等。这种传播结构当中暗含的逻辑还构建了南方对北方的依赖模式,该模式给发展中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等诸多方面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因此,一个公平、合理的“新世界信息与传播秩序”必须建立起来以取代现有的旧秩序。
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的把握上,我们也注意把“和”的理念贯穿其中。
比如在爱国主义问题上,我们最近屡屡地遇到关于日本问题的处理。
对这两起事件,有国内媒体表达了支持的声音,而凤凰卫视资讯台在事发之后,吕宁思、何亮亮马上在《时事开讲》节目里对这种非理性、散发着民族主义情绪的行为进行了分析与批评。他们说,这些事件释放的一个信号值得关注:为什么近年来中国民众的仇日、反日情绪始终处于一触即发的临界状态?如果一个国家的民族尊严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游行示威来维护和张扬,那么这种民族尊严的脆弱性是不是值得警惕和反省?
何亮亮认为,国人看待中日关系,应该少一些感情发泄,多一些理性研究。所谓的“反日”示威,如果不得到制止,会对中国自身的现代化建设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对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也非常不利,目前正逢一些西方国家认为中国正在输出通胀,把经济问题归咎于中国,这个时候出现“抵制日货”是可笑的,他们不知道很多日本产品可能是在中国做的。
吕宁思说,也许这几位留学生是带着对中国文化的强烈的求知感来到世界闻名的古都,因为这是一千年多前他们的祖先留过脚印的地方,然而他们演出的一个小品,却犯下了“弥天大罪”,他们也许带着无比的遗憾和忧伤离开了古都西安。在创造了开元盛世的地方,这个事件是一种悲哀。
2005年4月,中国再次爆发反日游行。《凤凰全球连线》在北京学生反日游行时,采访北大日本留学生会长加藤佳一。他到北京的凤凰会馆,进行了现场的连线采访。他在被采访时讲,我现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以很愉快地学习。
凤凰在这些事件中选择了一个好的切入角度,表达我们的观点。
凤凰网上有一个网友说,“凤凰卫视的评论让人很气愤,一个中国媒体怎么能向着日本人讲话?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讲得有部分道理。中国要求得快速发展不得不最广泛地与国际社会接触,在经济上强大了,才能争取到较高的国际地位,在国际问题、国际关系上说话才有力度。游行我是绝对赞成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认识到小日本的真实嘴脸,但一些举动同样有损中国人的形象。你骂了人,出了口气,但也把一个坏的印象留给了观众。”
爱国要爱出气度气概气派,而不要狭隘小气偏激。
凤凰用不同的方式不厌其烦地维护着中国的大国形象,虽然挨骂亦不悔。
在内部关系上,我们也既强调个性也讲究秩序。
英国军队有一句谚语:上尉的表永远比中尉的准。这话的意思是,你当上尉,我当中尉,那我听你的,这就是秩序。我当兵的时候,我们有很多战士带表,但是我们的老领导说,你们不要带表。他说,你们想想,连队的哪段时间归你管?后来我们一想,真的没有归你管的时间。因为从早上一起床,就被军号叫醒了,叫醒以后所有事情人家早就给排满了,没有哪段时间归你支配,没有你什么事。
这非常重要。现在凤凰卫视还有许多地方要立规矩。无论是个人、部门、还是整体运作,都要把规矩立清楚。我们这一代大陆人受的教育是要“管的宽”,强调对整体的把握和责任心,香港的同事则更讲究责任内的事情尽责,责任外的事情不“捞过界”,决不淌混水。而我们的规矩就是要融合两方面的优点。在上市公司、电视频道的运作规则上,我们老老实实按规矩办,在规矩之内,你有多少个性,请尽情张扬。在规矩之外,可以用马克思《资本论》里的话:这里是罗陀斯,就在这里跳跃吧!这里有玫瑰花,就在这里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