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简单的人，这是一个弱点多多的人，这还是一个不容欺辱的人，这也是一个不卑不亢的人。交锋如同发生在昨日，那个人的嘴脸、那个人的作态依旧清晰无比。后面的对话，直接从我当天的录音翻译过来（我清楚事件的可能发展，所以我当天打开了我的录音笔）。如有AMD的读者，你也许可以把录音原件转发给你们公司负责渠道的高管Bill Larosa（我保存有许多谈话录音以及其它），他会认可这段对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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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在这件事情上面，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我的悲伤，没有人知道这事情真正的痛点。我已经开始对这样的事实有所认知，我的抗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果断。只有在跑步机上奔跑的时候，我才会为此不平。在这个时候，我可以听见我的皮肤里有很多微小的燃烧和暴裂，汗水从我皮肤中流出来，我觉得这些事情至今还在伤害着我，还在让我愤愤不平。

在我每次一个人静下来，安静地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感觉痛苦的质地和形状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它正在一小点一小点地变冷、收缩，成为一块一块的金属；那些曾经燃烧的火已经熄灭，现在残留在我体内的都只是一些黑黑的炭块，他们形状怪异，在我的体内慢慢地堆积。

我一直想把它们一起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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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重创

2004年1月19日，北京天凉。

这一天上午，我为来访的Bill在北京做了上半财年的工作总结（SGI的财政年度是当年7月1日到下年6月30日），交出了非常优秀的业绩，同时汇报了下半财年的工作计划和安排，同样非常的前景良好。但我可以明显感到，Bill一直有意回避与我目视，甚至与我交谈，这与他以前数次到访北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另一位同事也观察到了这点，午饭时悄悄对我说“从上午的情形来看，Bill可能会要做出对你不利的决定了”，在内心，这也是我自己得出的大致结论。

下午3点，公司人事主管安排Bill与我单独会谈。所有的人都非常清楚，这个谈话才是导致Bill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内，第二次造访北京的真正目的。

公司特意在国际大厦的三层租用了一个会议室，我进去的时候，Bill坐在一个宽大的沙发里，双脚搭在另一个沙发上，神情颇为高傲。不知怎地，在那一刹那间，我好像就感觉到了结果。

我意识到自己的可笑，我有多么愚蠢！我一再想得到帮助的地方，其实就是伤害我的地方。我今天来似乎只是为了自取其辱，我何苦来着？

我一直想把这些问题在公司内部框架中得到解决，我想在这片我本来热爱的岗位上，洗干净那些曾经羞辱过的事情啊，可是，我哪里想到。这不过是个幼稚的想法。

我何苦来着？我还一厢情愿地去考虑到SGI公司的利益，考虑到本地团队的利益，考虑到我直接参与的一些关键项目的顺利实施，也考虑到希望能以较小的代价来使本事件有个了结，我试图尽可能给足Bill面子。

一个小时后Bill通知人事经理，由于我拒绝他提出的忘却过去一切而继续工作的要求，他决定将我解聘。

从后来的事实来看，他其实早已做出了解聘的决定，而当天他要做的就是只要激怒我就可以了。他做到了，以他擅长的谎话、以他一贯的傲慢。这个谈话只能证明这个美国人的愚蠢和自大，这个谈话也证明了一个普通中国人对他们美国人的实质想法的把握。虽然公司在其后一直强调Bill或公司的决定是让我继续工作，但却被我拒绝，所以公司只能当即终止我的工作。

从我后来得到的几份该公司给外企的文件拷贝件，就证实了这个美国人、这个美国公司虚伪的真实一面。就在我们谈话的前一天，就是这个自傲的美国人，已经正式发文给外企，将我解聘。

我一直都站在一个危险而无助的地方，在这里我一直被算计，被嘲笑，同时也被忽略着。算计我是为了赶走我，嘲笑我是因为我还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和支持，忽略的，就是我个人的感受，我的尊严和我的追求。在这个没有正义，没有严明气氛的公司里，我不过是一颗碍眼的沙子，对于他们来说，我这个另类，站在领导层中间，有多么不和谐！

“东西”交锋

“近来怎样?”

Bill的口气充满着一种挑衅的味道，这个矮短壮硕的美国人，他坐得很舒服，双脚交叉搁置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能感觉到，在他的心中，他自觉是多么的优越。

“我，还好吧。”

我坐下来，尽量平静地去面对他。但是我想尽快把谈话的主动权抢过来，我知道留给我的空间不多，我所能做的就是要把我的理由说出来。我要真正公正的东西，没必要被他的优越感压制起来，我知道上帝站在我这一边，所以，我不能在正义握在我手里的时候，还败得一塌糊涂，尊严扫地。在这里，我始终是自豪的，我不能让这些丑恶的一切继续羞辱下去了。

“很多邮件啊。”

“ Bill， 我知道你所指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的，它们只是很自然发生的。这样吧，让我来猜猜你的决定吧。怎样，可以让我猜猜吗？”

“什么决定?”

“你的决定。”

“什么是我的决定？”

“关于你对我的决定。让我简单说出吧，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不是在乞求这份工作，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公司的这个决定，除了Steve的一面之词以外，还有什么其它原因。是的，我认为你已经做了决定，只是期望我遵从那个决定，我可以十分有把握地估摸出你的决定。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还在意这个公司，如果你还在意这个本地团队，如果你也在意我们正在实施的那几个关键项目的话，你也许会首先召集一个我可以不参加的本地员工会议。他们是每天在这个市场上面对竞争对手的人们，他们也是每天会面对客户的人们，他们更是每天为了项目而拼搏的人们，为什么不去听听他们的意见呢？事情就是这么简单。Bill，我真的诚心再说一遍，如果你仍然视我为你的朋友，则我也将以你视为朋友相待。”

Bill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进入主题，先是一怔，接着把双腿从茶几上放下，先是坐正了些，再又喝了一口茶，他的脑筋应该是在快速地转动。

“所以，你与Steve之间出现了问题。是吧，你认为Steve对你处理不公，尤其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也许更早一点，是这样吗？所以这是一个你与Steve之间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你与公司会有问题呢？Steve已经离开了。”

“不是这样的，因为公司认可了Steve的所说和所为。”

“Steve已经不在这里，Steve与任何决定都不再相关。这是一切的关键，这些都过去了，都结束了，他已经走了。”

“可对我的伤害还在这里。”

“这是我一直未能弄清的。也许我反应迟钝，也许我不太聪明，因为我还是认为Steve是个不赖的家伙。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被伤害的如此之深。”

“公司支持他解聘我的错误决定，公司认可他对我所做的一切。”

“噢，是吗，那让我实话实说吧。首先，你所谈到的公司就是我。”

“公司就是你？”

“每当到这种决定的时候，是的，如果一个部门总经理告诉我说他觉得某个人应该离开，不管是因为他业绩不好，或是难于管理，或是对团队发展不利，或者他失去了信任，不管是什么原因，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会与他有不同意见。因为，最终这是那个总经理的决定，这也是为什么他是一个部门的总经理，这就是我的管理风格，我不会去与他们争辩，但我会问他们为什么。”

“噢，是吗，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将我解聘的具体原因喽。”

“不管你打算怎样说。”

“噢，这可不是我打算怎样说，我只是希望弄清事实。”

“我可不管事实是什么。”

“所以，你不想谈论事实。”

“好的，让我非常清楚地表明，首先公司不会对你表示任何歉意，公司也不会考虑任何补偿，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工作，你还可以继续，你可以现在就回你的办公室去。你有一个工作，你有你的工作去做，去做你的工作吧。你还是北京团队的经理，接着做你的事去。只要你想要这个工作，你就可以一直做下去，我们不会为任何事道歉，我们也不会为任何事而补偿。所以，现在你得做出决定。”

“好吧，因为公司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的决定也有了。这个公司的确如我早先说的那样，它迫使我不得不选择战斗，就是这么简单。Bill，请不要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而看不起我，我们走着瞧吧。”

“我说的是回到楼上，继续你的工作，我没有让你离开。”

“不、不，公司在迫使我离开，因为你说过你就是公司，而我也说过这是公司而非某个人的决定，现在你只是让我来接受你的决定。”

“我的决定怎么会伤害你呢，我告诉你回去继续工作。”

“简单地回去工作而没有适当地澄清这个事件，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选择。”

“那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你打算如何？”

“我不接受你的做法。”

“你不接受什么? ……你不打算接着工作？如果你不接受工作，我们如何留下你。”

“不要愚弄我。”

“我没有愚弄你。”

“这对我不是解决方案。我需要正义，是的，我要正义。你认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事件没有结束。我这就回去继续工作，同时还是接着期盼正义。”

“什么，你不打算回去继续？”

“我每天都会回去继续！”

“如果你不工作，你就不可以……你只有离开了。”

“是吗，好的，我们走着瞧吧。”

相信许多人都会对我的应对有异议，我也是如此，但这就是那个简单、理想、好冲动的我。我曾经设想过，如果我当初在他说“你还是北京团队的经理，接着做你的事去。只要你想要这个工作，你就可以一直做下去……”的时候，顺着他的意思，不再与他纠缠，而是返回去工作，后面的发展将会如何。要知道，就是这个Bill，在一天以前，已经签发了解除我工作的三个文件，并正式发给外企。如果真是那样，相信Bill将会痛扇自己的耳光，这比让他吃一大勺苍蝇还更恶心，因为这会使他颜面尽失，并更加不知所措。从这点上说，我与他有一丝想象，都不是考虑问题周全完备的人。但至少，这个事实说明我在某方面远比这个自感良好的美国人更聪明，我准确地预见到了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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