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那个最忠心的人去了

司马平邦

当年的华主席标准像

健康的晚年

与毛泽东，1970年代

与邓小平，1987年

昨晚，听说华国锋去世。

1976年毛泽东逝世的时候，我刚刚上学一年级，可以说我的智识时代是从华主席时代开始的，所以，听说这个人离开了人世，一定要为他写上一篇，以示纪念。

官方的讣告里说：

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曾担任中国共产党和国家重要领导职务的华国锋，因病医治无效，于2008年8月20日12时50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7岁。

华国锋最辉煌的岁月里，中国的总理和党的主席，一身兼任。

但从1976年到1979年，他成为邓小平掌握中国前最后一块跳板，但很快谢幕，他下台之后的很多事实或传言都证明，他的个性和本性并不是一个适合执掌中国的人，对于一个并无太大野心的中国政治家来说，在这么一个危急时刻执掌这样一个巨大的国家，这对他本人是一种伤害。

所以说，再过100年历史会这样评价华国锋：

一个在历史最需要的关头出现的那个最合适的人，一个在历史最不需要的关头消失的那个最适合的人。

中国在他手上没有过渡对“那一边”而是过渡到“这一边”，虽然我们也不知真正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但“这一边”显然有无数的事实和30年的历史可以证明，还不错。

所以，华国锋和“华主席”，应得到现在和将来的中国尊重。

他走了，他留下的，只有位于北京天安门广场毛主席纪念堂上的“毛主席纪念堂”5个标准的颜体金色大字，现在中国能在天安门广场上留下手迹的，只有3个人，毛泽东、周恩来和华国锋。

单纯地说，我喜欢他的字，虽然也看过许多他晚年的书法，虽算不上大家气派，但颇得颜书神韵，华主政中国期间曾在全国推广过简化字，后来这代简化字被废除，但在华国锋的晚年书法作品里仍然可以看到那一代简体字的痕迹。

华主政期间，还改过国歌的歌词，最清楚的记得把“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改成“我们千秋万代高举毛泽东旗帜前进”，现在，当中国几十位千万身家的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时，比赛场馆都会响起“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合唱声，我记得中国女排1980年代初夺得第一个世界冠军时，国歌里唱的应该还是“我们千秋万代高举毛泽东旗帜前进”吧。

2006年底，在北京西郊的柏裕村的一家农户小旅店里，我还看到过毛泽东、华国锋的画像并挂的情景，而且这样的情景在民间并不鲜见，华是现代中国最后一个被“挂像”的领袖，尽管后来的中国领导人心里可能也希望自己的画像也能挂在民间，或者民间也会有人想把他们喜欢的领民人画像挂在家里，但华国锋之后，这个现象确实被杜绝了，而在现在的俄罗斯这样的风气又在复苏中。

1997年邓小平去世之后，邓的画像曾风行一时，我的朋友张大生就把邓小平像镶上精美的镜框挂在办公室里，他说是邓给了他现在的好生活。

但那只是一段插曲。

华国锋如流星一样从中国政坛经过，虽然短暂，但正如那些距地太近的流星，发出的光芒不让一颗太阳，即使在他过后30年，某些人的心里也仍然因这光芒的倏忽而留下一些黑子，我在柏裕村看到的即是一例。

华国锋成为一介平民之后，似乎一直在做一件事：去毛主席纪念堂，于每一年的9月9日老人家冥辰和12月26日老人家生辰。从这一点上说，他就不算一个的大政治家，而是一个拥有朴素情感的执着信念的普通人。

据说，他每次带全家来到毛爷爷水晶棺前，都会大声口诵着率全家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躹躬”，经年如此，至死方休。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让人想到几百年来为袁崇焕守灵的那家人氏。

对于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字是合适：忠。

华国锋在人生最后30年，用所有的行为给中国人做出了一种样板，那就是什么是忠心，是执忠也好，孝忠也好，愚忠也好，都是忠。

他政治生命最关键的错步是“两个凡是”，“两个凡是”说到底是忠心于一人，毛泽东，可以想见，这个曾当过游击队长的男人，在生命力最旺的时间遇到了中国空前绝后的伟人万岁毛泽东，文革时期毛华在湖南的几次会面改变了华的一生，当然也间接改变了中国，所以也可以理解在之后的岁月里华对毛的情感既有信众对圣明的忠，有部下对领袖的忠，也有生死之交之间的忠。

即使在他人生最为得意又倏然间最为失意的1980年代，华给世人的表现仍然是几乎湮灭了个性的忠，这一度也成为别人诟病其政治才能的把柄，但事易时移之后，我们又会觉得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为人品质。

有人说，华国锋的“你办事我放心”是假造的，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历史上假造的东西何止一件两件，似乎中国的历史推动力中矫诏而冠是很重要的规律性嘛。

所以，我也觉得再在华国锋身上探讨某些真相是无意义的。

而从华国锋人生最后阶段对毛泽东表现出的忠，倒让我回头想理一理当年他在叶帅帮助下一举拿下毛之遗孀江青等人“四人帮”的那段历史――或者是毛爷爷临死之前已交待让华国锋收拾江青，才有了华如此惊天动地的力挽狂澜，而事后许多事实证明华国锋其实并不是可以沧海横流挽狂澜于既倒的那种英雄；或者他一直对由自己亲手把江青送上审判台这件事有所耿怀，于理不说，于情，江青毕竟是毛泽东的妻子嘛。

于是，才真正有了人生最后30年华国锋在毛主席纪念堂那无数次的忠，那是种无可奈可的忏悔吗？

其实，几天前还在海外网站上看到华国锋的一些动态，不想2008年8月20日12时50分他就在北京逝世了，他去时的北京，喧腾异常人声鼎沸。

这个练了一辈子颜体书法（惟一让人不解的是，喜欢书法的他没有追随毛泽东的风格，也可约略见其骨梗的个性）的老人，这样带着一颗赤诚忠心的前政治家，就这样去了。

他去的时候，心里一定还有很多秘密，也跟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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