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村的村民也遭了灾。干部也死死伤伤,也都遭了灾。
国家规定一天10块钱,一斤米。每家还给发了帐篷,被子和床垫,统一配了铁锅等烧饭的家伙。除了这些,有的村民就再没领过其他的任何东西了。什么都是自己花个把小时,冒着坍方的危险,从山上倒塌的房子里背下来的,每天烧饭的木柴也是回自己的村子,拣了背下来的。
有位哺乳的妇女,地震后,受了惊吓,奶水断了,孩子饿的嗷嗷的哭。老实巴交的父母亲束手无策,有活络的村民把他们的情况告诉了一位成都来的志愿者。那是一个来自成都的女孩子,第二天设法弄来了奶粉,尿布和食物。村民提到那位志愿者,都满怀感激:就是从这些志愿者的手里,他们喝到了地震以来的第一口水。
这样的日子过了接近3个月,不满在悄悄的发酵。
前几天,村民们帮着把几车衣物物资卸了下来,等了几天,还是不见发。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了,最终,大家一起把领导堵在了屋里,让他们把物资的来去,说个明白。
在和老人下山的路上,我问起这件小小的群体性事件怎么解决的。老人说:“东西都在,堆在库房里,有的食物已经变质了。没发,是因为数量太少,无法作到人手一件,干脆就锁着,等数量多了一块发。大家一闹,也就发了。”
我问老人自地震以来领过多少东西,除了国家规定的,老人想了半天,回头又问了问,在山上碰到的另一个同乡:“就是刚从山里出来的那两天,领了两桶快餐面和两瓶矿泉水。这次也差不多。”
下山过了铁索桥,看到中午约好的向导在桥头笑眯眯地等着我。她和我走岔了,在镇上到处找我,有村民告诉她,已经有人带我上山了,于是,她就一直坐在桥头等着我。
我说幸亏没和她去,否则,刚才下山就麻烦了:路很难走的,很滑,下山的时候,我根本就收不住脚。我说我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她笑着指着脚上的解放鞋说:“没事,我特意换了这鞋。找根棍子就行了。地震后,我一手死死抱着娃,拄着根树枝,也就下来了。”
她热情地拉着我去他们村的安置点看看。旁边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鼓动我。说电视上从来就没报道过他们村的情况。“有报道,大竹坪山上的电线杆又被立起来了。”一旁的小伙子的插话,让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我决定去老乡的帐篷做做客。
大竹坪的村民都集中安置紧邻双堰村的一片山坡上。都是帐篷。每个帐篷里至少住5,6口人,人口少的就和亲戚,邻居合住。北川这里的天气,白天又闷又热,帐篷里根本就呆不住人,大家都坐在屋外凉棚下乘凉。每家的帐篷外,几乎都有凉棚,一来雨水不会直接对着帐篷口浇,二来这棚子就是烧茶煮饭的厨房了。北川夜里很冷,要盖厚点的被子。不过,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
向导张罗着给我找凳子倒水。和几位老乡闹磕的工夫,她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帐篷,悄悄地告诉我:“那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一个男人了,和另一家合在一起过”。
天气很热,帐篷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去打扰他。
有些伤痛需要一个人在角落里,慢慢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