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采宜(http://lincaiyi.blogcn.com/index.shtml)之子王歆慈有一篇文章《海明威之死——浅论《老人与海》中哲理的人为化》，文内王君认为：“关于‘人可以被毁灭，却不能被打败’这句话，将它作为老人顽强精神的写照也实在是过于牵强。”

王君甚至认为，“也许它（指《老人与海》）仅仅是一部关于一个古巴老渔夫的纪实性小说罢了。同时，对于仅中学毕业的海明威在其诸多作品中所用过于苍白的词汇，外界却冠以‘几乎没有形容词和副词，语言精炼，充分体现冰山原则’的美名，实在是让人费解。”

王文中发问：可谁又知道海明威在创作《老人与海》时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与我们一贯对小说《老人与海》的评论，有了明显的相反调门。

我读它，已有好多年。看到王君一文，不禁又重新翻阅了这部小说。书是朋友送的，扉页上还清晰地留着朋友的赠言：“既使失败了，也永远不失一个胜利者所应有的风度。”这个赠言的意思，大致可看作海明威的那句名言“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被打败”的注解吧。

“被毁灭”与“被打败”，有什么不同呢？

王君的文章是这样分析老人的态度的，他说：故事中，老人在与鲨鱼搏斗时也一直在后悔：“我真盼望这只是一场梦，但愿我根本没有把它（马林鱼）钓上来……从头到底都错啦！”事实上“硬汉”只是一个为自己贪婪而悔恨的真实的人。现实中只是（从目的上来说）追求实际利益的普通渔民罢了。在故事的结尾，老人不断说：“他们把我给打败了，曼诺林。他们真的打败了我。”老人再三说明自己的失败，事实上老人在遇见鲨鱼后悔的时候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显然这与老人所说的“人可以被毁灭却不能被打败”互相矛盾。

——我们不要责怪王君的看法不对，我们不要责怪王君的说法错了。

但是，也不要否认海明威，低估了《老人与海》！毕竟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毕竟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

书中有一个细节，请注意：“把一个海龟切开、杀死以后，它的一颗心还要跳动好几个钟头”老人在想“我也有这样一颗心，……”老人说“痛苦在一个男子汉不算一回事。”

胜利和失败，有时是一个事实；而知败又不言败，属于一种格调，属于一种禀性，属于一种快慰！

有信心和信念，并非就不会失败与灭亡。而这“信心和信念”就是“硬汉”的标签。没有信心和信念的“胜利和生存”，也只能是懦弱或屈从。

不言败者的风度，不在乎胜负，而在乎格致、尊严、勇气、自强、壮烈等价值观。人的命运，真正的胜利归根到底只能是“精神的胜利”。人生的个体也好，社会的群体也罢，胜利者和失败者都在“真实与虚幻”、“喜剧与悲剧”中不时地变换着角色。胜利者不用狂妄，失败者也不必沮丧，“胜负乃兵家常事”。

承认自己的失败，往往是不言败者最懂得的奥秘；承认自己的失败，往往是不言败者的痛苦选择、无畏面对和反抗挣扎，也就是在这种矛盾与斗争之中，“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我们仿佛永远听得见老人怒吼的回响：“来吧！杀死我吧！”

《老人与海》是小说，绝不是渔民日志。

小说一定有小说的欣赏滋味，小说一定有小说的启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