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人高适笔下的淮安世外桃源
——读高适诗歌《涟上题樊氏水亭》
姚 顺 忠
了解高适，是从他的边塞诗开始的，他的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成为普天下人送别朋友、劝慰朋友的千古绝唱。他与另一位大诗人岑参，共同缔造了盛唐边塞诗歌的一座丰碑。但是正因为他的边塞诗的耀眼，掩盖了他田园诗的光芒。在高适流传下来的少数田园诗中，江苏淮安的涟水非常幸运，成了他留连往返的世外桃源。
《全唐诗》212卷第20 首收录高适《涟上题樊氏水亭》，全诗写到：
涟上非所趣，偶为世务牵。经时驻归棹，日夕对平川。
莫论行子愁，且得主人贤。亭上酒初熟，厨中鱼每鲜。
自说宦游来，因之居住偏。煮盐沧海曲，种稻长淮边。
四时常晏如，百口无饥年。菱芋藩篱下，渔樵耳目前。
异县少朋从，我行复迍邅。向不逢此君，孤舟已言旋。
明日又分首，风涛还眇然。
细细品读此诗，我们就会发现诗人从因为事务到涟水，偶然上樊氏水亭，与水亭主人的对话，对水亭自然风光的描写，已及他不忍归去的心情，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如出一辙，有异曲同工之妙。
诗歌开头两句“涟上非所趣、偶为世务牵”，交代了诗人因为事务来到了涟水，而在诗人的心中，涟水原本不是有趣的游玩地方，这就与陶渊明“忽逢桃花林”的语境相似。但我们千万不能小看这很简单的两句话，它不仅是诗人描写水亭美景的铺垫，更与全诗结尾诗人忘归的心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产生了特殊的美学效果。
“经时驻归棹、日夕对平川”，是承接上两句，写诗人沿途经历和感受。“莫论行子愁、且得主人贤”，道出了全诗的两个主人公，愁闷的“行子”（诗人）和贤能的水亭主人。从这四句，我们可以约略推想此诗创作时间。
高适，字达夫，约出生于唐武后时期公元700年左右，他的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在孜孜不倦的追求显达。二十岁时西游长安求仕不果，此后长期客居宋州宋城（今河南商丘）。玄宗天宝八载（公元749年）及有道科，受封丘尉。但是这种 “拜迎长官，鞭笞黎庶”的小官并非高适心中所想，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高适入陇右节度使幕府充掌书记，这是高适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他在幕府中颇具才略和政治远见，倍受哥叔翰赏识，在安史之乱平定后，高适平步青云，曾先后任左拾遗、淮南节度使、太子少詹士，彭州刺史、蜀州刺史、剑南西川节度使等职，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召还长安，为刑部侍郎转左散骑常侍（后人也称高适为“高常侍”），进封渤海县侯，次年即唐代宗永泰元年（公元765年）正月卒于长安，赠礼部尚书，谥忠。
从高适的一生看，这首诗应该写于他未得志时，那就是客居河南商丘这段时间，因为一个愁字，道出了诗人求仕不果的彷徨和苦闷。而从天宝八年起，高适似乎一路西去为官，且官越做越大，恐再难有这样的愁情游玩东部的涟水了。历史记载高适“年过五十、始学为诗”，其实他也是年近五十，才“及有道科”，那就是说这首诗应该创作与天宝八年前，是高适创作比较早的一首诗。
“亭上酒初熟、厨中鱼每鲜”，写水亭主人家境殷实情况，亭上有酒，厨中有鱼，主人真乐如神仙。“自说宦游来、因之居住偏”，此二句告诉我们诗人和水亭主人有过推心置腹地相互倾诉，从交谈中得知原来水亭主人姓樊，也是宦游归来人，所以才选择了远离闹市，依水筑亭而居。这与《桃花源记》中“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与事隔绝虽有所不同，但毕竟还同属于隐居。
紧接着诗人饱含深情、浓墨讴歌了这一世外桃源的自然风光：“煮盐沧海曲，种稻长淮边；四时常晏如，百口无饥年；菱芋藩篱下，渔樵耳目前。”从诗人的描写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在这方土地上，人们靠海煮盐，依淮种稻，一年四季，自结自足；在门前屋后的水塘篱笆里，长满菱角和芋头，随处可见渔樵的身影；全村百口，没有饥年。这是一幅多么生动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活画卷。特别是“菱芋藩篱下、渔樵耳目前”一句，让我们读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超然物外的诗歌意境。
全诗在临近结尾，诗人通过对内心深处矛盾的刻画，道出了对眼前美景的留念和对自己前途情景的茫然和担忧。让我们以诗人的心境去解读全诗结尾几句：“异县少朋从、我行复迍邅”，身处异县，本来少朋友，应该早点回去的，但想走又难舍眼前美景与美好的和谐氛围，实在拔不起腿。迍邅，形容难行的样子，也指困顿不得志。“向不逢此君、孤舟已言旋；明日又分首、风涛还眇然”。假使碰不到你
另外，有一点值得强调，《桃花源记》是陶渊明以浪漫主义笔法描写的想象中的美好世界，而《涟上题樊氏水亭》可能是诗人眼见的实景。涟水，古称淮浦，汉武帝元狩六年（前117年）置县，隋初更名涟水县，从来就是鱼米之乡、东南富庶之地，出现诗中描写的这一世外桃源，应该不足为怪。很可惜，樊氏水亭究竟坐落何处，现已经无从查考。
（作者通联：江苏省淮安市政协 邮编：223001）
江苏姚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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