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 亲
我生命中的至爱和真心爱我的人——姥姥、母亲相继西去了。我感到自己如同防护林中的一棵树,原本有姥姥、妈妈在前边站着,他们无悔无怨的替我挡风遮雨,但是现在我却被历史推到了最前沿,接受着风的袭击、雨的摧残……。在这无情的鞭打面前,我才掂量出过去被爱是何等的珍贵和幸福啊。
每当我在梦里见到她们,我就幸福的难以言表,醒来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着梦中的情景,如同品尝世界上最香醇的美酒。母亲西去,转眼八年了,我多次动念,要去看看我年迈的舅舅,但是我又恐惧相见,我怕感情的鸿闸突开击倒痴情的我、我怕年老的舅舅泪水涟涟的情景。但是只有舅舅这里,才有姥姥、妈妈的气息,这里是她们的根啊。所以,我思量再三,决心到东北省亲。
我的表妹小花到哈尔滨接我。看到妹妹时眼泪无声的刷刷的流淌,两人相拥没有一句语言,因为语言此时已经没有了力量。此时感到时间凝固,天地停止运转,唯独思念亲人的心永恒。抬眼看看五十来岁的妹妹,心中爱怜有加。妹妹和我一起长大,她的一生比我艰辛。舅舅是个大老粗,在火磨上扛大包,微薄的薪水养活着妗子和六个孩子。舅舅迫于生活的艰辛而脾气暴躁,孝子妹妹经常遭到舅舅的暴打。妹妹无怨无悔的冒着冰天雪地扛着大包,给舅舅送青菜、送食品……。现在眼看妹妹的女儿出嫁了,但是妹夫却去世了。妹妹把年迈的舅舅、妗子接来,照顾老人颐养天年。昨天我与妹妹QQ,我说:妹妹,你是孝女、贤妻、良母。
我坐在面包车上,想到一会就要见到舅舅了,我的心如同打翻了厨房的调料瓶子,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怕见、思见、相见,舅舅搂着我的小儿子——翔,八十岁的老人失声痛哭,我的泪又如小河泄洪,我不敢和老人说话,也不敢多看他。舅舅的身体很好,精神烁跃,只是聋的太狠,几乎无法交谈。
回忆起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和爸爸妈妈来看望舅舅。那时全国闹自然灾害,家家粮食不够吃。有很多人得了营养不良性肝炎,有的甚至饿死了。我们来到舅舅家,他热情的拿出油面给我们烙饼。舅舅悄悄带我到饭馆,请我吃饭。舅舅在火磨(面粉厂)上班,他肩扛二百斤的粮食麻包,走上
舅舅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心红苗正,他打心眼里感谢共产党。他年纪大了,领导让他看仓库。别人看库总是丢东西,舅舅来了,却煞住这股歪风。东北天气很冷,舅舅不以为然,他在库房院子里挖了个坑,悄悄藏在里边,夜半有几个人联手偷公家东西,舅舅突然跳了出来,尽管都是熟人,但是舅舅丝毫不容情。从此盗窃事件杜绝,舅舅被誉为:“黑脸包公”,当年舅舅受到领导表扬,并提前长了工资。舅舅非常得意,这是他一生最露脸的时刻。
看到舅舅、表妹、表弟的脸面,感到好亲切啊!他们的脸上都有姥姥、妈妈的痕迹,特别是表妹,和我母亲太像了。我心里暖融融的,我何须梦里觅寻姥姥和妈妈?在东北妈妈的根里,到处都是妈妈的气息。如果姥姥和妈妈知道我们在东北相聚,一定是很高兴,很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