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在一个朋友的单位那里喝茶，聊了会儿天。这位我很信任的朋友是一位领导，他说，自己经常出于好心帮助一些下属，但往往得到的却是相反的后果，遭人暗地里使坏。我的同事连忙说，很多人其实非常贱，你对他越好，他反而越不习惯。接着他讲了一个故事：
某大学，在两个同班的大三女生宿舍内，同一天发生了同一样的事情，但结果却出人意料的不一样。当天，刚刚上完体育课，大家汗流浃背地回到宿舍，都很口渴，想喝水。在A宿舍，开水瓶空空的，大家一起埋怨某女生。大家不知道，此时某女生正捂着被子躺在床上，她边听着同宿舍的埋怨和指责，边流着眼泪。因为自从进入这所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主动打开水。三年以来，每天如此，从未间断。而舍友们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所以她们也就从来不去打开水。这一天，某女生突然发高烧，无法动弹，因此没去打开水。而在B宿舍，开水瓶满满的，大家非常解渴，齐声感谢打开水的女生。这个宿舍是轮流打开水的。当天打水的女生平时懒得要命，经常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一天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一早就打了水。
这个简单的故事，在中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好人没有好报，似乎在中国是成立的。在我们这里，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非常之高，所以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来搪塞，实在也说不过去。此类现象应该有更深刻的原因。
我们再看一些其他的事例。
——有些同事告诉我，他从来就不做饭，都是老婆做饭和家务。这让人很羡慕。大家认为广东男人都这样，也不一定。他们告诉了我们秘诀：从第一天开始，你就不要做，否则，今后你就必须继续做下去了。即使你老婆做饭水平一般，你也要夸赞她做得如何的好；你迫不得已要出手，也不要露出真水平。
——你一定有过借钱和被借钱的经历。还钱却是一个大问题。本来大家是朋友，一旦借钱了，今后就开始变得生分起来，不好意思再多联系。如果是同胞兄弟，还钱则加倍艰难。除非别人自觉，否则，你开口的话，往往得罪朋友和兄弟。（嘿嘿，本人如果负债，就浑身不自在。）
……
这些事例说明了同一个问题：传统道德和人际关系，在现代社会是非常不适用的；但是，中国人仍然生活在传统之中，你老实、自觉、有责任心，你就倒霉、吃亏。这在行政机关更明显。大家消极怠工是最明智的选择，你千万不要假积极。你想晋升、提拔，唯一的途径就是巴结领导，平时和同事假装打成一片。你真诚，就容易被出卖。
中国百姓普遍认为，世风日下是政府上梁不正下梁歪造成的；其实，在民间社会，奉行的还是同样的一个规则。这个规则是“非正式制度”，也可以说是“潜规则”。它的力量异常强大而顽固，你个人想改变是枉然徒劳的，你不得不去适应，或者尽可能离得远些。在这种规则之下，即使你身边最亲的人，你也要防着一点，因为即使夫妇之间相亲相爱，你也不可能保证他或她的亲戚也像你那样自觉。中国历来有“杀熟”现象，越是亲戚朋友，就越值得“赖”（“信赖”，即“信而赖也”）。
这种现象更深层次的文化解释就是，由于中国文化中缺乏独立和平等的价值内核，因此，人格和精神，都无法培养起来。由于没有独立人格和平等精神，所以依赖家长和领导，而亲戚朋友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延伸。中国的传统政治和法制中，民法培育不出来，也是因为这种文化品格作用的结果。当然，这里也有经济学的因素。中国一直奉行靠天吃饭的小农经济，基于社会分工的商品经济由于政治、文化的作用，同样无法成长为市场经济。没有体系发育良好的社会分工，大家就不可能具备理性的协作精神，当然也不可能出现良好的司法制度。因为司法独立说到底也可以算是社会分工的结果。故此，我也一直坚持认为，中国人在社会意义和精神意义上仍然没有出世。因此何来真正的相互帮助呢？
学雷锋是不值得过分提倡的，除非你自愿那样做，否则，不一定就是真道德。所谓“助人为乐”，被人们视为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同样不过是一些人歪曲历史本来面目的结果。如果有人说，要帮助你解放你的思想，那么其居心应该是相当值得怀疑的。因为，思想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解放的；如果思想不自由、不解放，“助人为乐”成为人际关系和感情需要的幌子，本来应该活生生的中国文化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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