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作战纪事之12　战场分手生死别－—我人生的旗帜
　　　　　　　　　　　至诚大兵
　　（上接《作战纪事之11：炮弹震死尖子兵》http://blog.ifeng.com/article/1868774.html）再过不几天，就是万家团圆的中秋节了。在万家团圆的中秋节里，心情却有一些不平静：我们万家团圆团聚，可是在遥远的边防线上，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年轻军人们无怨无悔又无声地躺在那里，他们中的许多人，自从牺牲后没有见过亲人……于是，在这即将来临的中秋节前，我将我的《战场分手生死别－－我人生的旗帜》 推荐给凤凰网博友们，任凭是铁石心肠的人我相信也会感动和怀念他们的。　

　　　真实往事，震撼人心。看见《分手》之题目，顿然想起的是战友王蜀林。人生有许多种分手，有许多次分手。最难忘的是战场分手，分则枪炮声骤然频响，别竟然生死相隔……与我分手者王蜀林烈士，就是《高山下的花环》里最原始的“小北京”原型。
　　　转眼30年过去了，可是那战斗的枪炮声，依然在耳旁炸响，那血腥的场面，依然在眼前晃动，那战前的分手，更是历历在目。
　　　我参军后，连队文书叫王蜀林，要说他是老兵，却也只比我多当兵了9个月，但是他给我的影响，却是终身难舍终生难忘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父亲是老红军，官居当时四川省林业厅厅长（更正：是川西林业局长，同样是正厅级）。王蜀林，约一米七六，白白的面孔，英俊的五官，是标准的帅哥。他不仅外表帅，更有内在的帅。要不是他后来牺牲，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老红军的儿子，是高干子女。因为他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我们看不出他有半点的特殊，只是觉得他志趣高雅，气质不是一般地好，仿佛他身上有特殊的磁场，非常非常吸引人。他不光吸引有品味有身分地位的人，更吸引那些没有文化，没有见识来自山区的战士。在连队，尤其是后者这些士兵，没有一个不虔心佩服他，没有一个不向他掏心窝倒苦水，而这些士兵的信件，也几乎全都是他代笔书回。这些士兵的困苦父母，还有几家收到过他匿名寄去的款项呢。
　　　王蜀林不光人好，文字水平高，军事技术也拔尖优异。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做器械操时的潇洒矫健，那个动作那个身段，优美至极。因为他的吸引，我到连队不几天就喜欢上了他，并把他作为我从军和做人的榜样。对我参军之初的烦恼和不适，他会细心观察到，会在我不经意之间悄悄降临我身边，不一会就使我疏通脑筋，疑难问题迎风而解。仿佛他掌握了观音菩萨释难解困的净瓶柳枝，随意挥洒就让你心清气顺，充满了力量。
　　　1979年对越南自卫还击作战开始前，王蜀林从军校提前回了部队，当干部不到两月，就由排长提升成为三连副指导员。本来，团政治处要调他当写材料的大干事，但是，他主动要求留在尖刀连打仗，他说：“要求组织上让我打完仗再到机关。”这是一些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当时有人怕死不惜开枪自残免上战场，可是王蜀林却在调离连队的机会面前，毅然要求在打头阵的最有可能“光荣”的三连继续任职。
　　　那是1979年的早春二月。我们全营在经历了17日的偷渡红河、夜袭248高地战斗的极大成功后，全营士气高昂，纷纷求战。这天，是20日下午两点多钟，我领着一人刚刚煮饭回来，路过三连地段时，我用双眼急切地寻找着我心中的偶像王蜀林。恰好这时王蜀林也发现了我，他笑着向我走来。
　　　我的心急速地跳动，看着他格外亲切。要知道，这是首场大战后的战友相逢，真有一点死后劫生的味道。因为我们都已经感受了死神的威胁，都目睹了一些战友的离去。我俩伸出手，拉着不放，握得有了一点疼。“副指导员，你们三连打得太好了！”“嗨，还不是你们炮连支援得好。”
　　　我打量着王蜀林，他比原来瘦了，脸明显黑了许多，只是英俊不改，还是那么阳光。“怎么样，光翔？”他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回答道：“我挺好的，放心吧。倒是你哟，在尖刀连打仗，要随时小心安全呀！” 王蜀林伸手拈去我肩头上的一片草叶，微笑地扫了一眼明亮的太阳，说：“第一仗打下来，都知道打仗没什么了不起的了。再打的话，我们会注意的。”
　　　忽然，我听到指挥尖刀连的副营长（三连前连长）赛德芳大叫：“集合！全连集合！” 王蜀林向我伸出双手，“光翔，看来又是有行动了。你赶快回连队去！多保重！代我向连长指导员问好！”
　　　军情紧急，军令如山倒。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却不得不分手。我抓住王蜀林的手，使劲揑着，摇摇：“副指导员，一定多保重！”
　　　我俩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我转身朝我们连队方向跑去。边跑我边回头返望王蜀林，这时的他已然融入了连队那片绿色之中。
　　　命令下达：立即攻打215高地！依然是三连主攻，二连侧翼助攻，一连预备队，炮连随后炮火支援。
　　　紧急中，全营朝着前方奔跑。战斗是下午的3：30打响的，枪炮声响彻云天，浓密的树叶被打得不停落下。冲锋号激励着英勇的战士冲向高地。这是敌军战前命令必须死守的防线，敌军3个连早就构筑了完备的工事，以逸待劳。而且这个对手是敌军的英雄部队，春节时敌国领导曾亲自看望慰问过他们。战斗异常激烈，预备队也加入了战斗。勇士们浴血奋战，从下午打到天黑，打得敌军用明语向上级呼求：“中国军队攻得太猛，顶不住了，请求后撤！”
　　　是夜，天飘起小雨，微风对我们述说着我所不愿意听闻的事实：虽然我们胜利了，但是我敬爱的副指导员王蜀林战友，却在指挥作战和抢救战友中，被敌人的高射机枪子弹打中，壮烈牺牲……他用生命和鲜血为我们营被中央军委授予“攻坚英雄营”作出了他的贡献。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天啊，为什么要他死？！为什么不让我代替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想到，那竟然是生死之分手！手中还有你的余温，眼里还在闪动你的微笑，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人间惨剧？为什么不多看他一眼呢？！为什么他最后留给我的竟然是那一句“代向连长指导员问好”？他的心中怎么就没有自己？我默默流泪，泪水和着雨水，一齐湿了我的衣服……
　　　
      泪水洒键盘，真情顾难检。写下此生最难忘的分手，我的心又重新回到了那战场……
      蜀林战友，安息吧！
　　无论人们是否健忘，你永远永远活跃在我心中。因为，你是我人生的旗帜，是我真正愿意用自己生命去交换的楷模。
　　　
　　　王蜀林烈士，荣立一等功，埋葬在云南边境不远的屏边县城旁边的烈士陵园。与他的英灵长相陪伴的，有“梁三喜”“靳开来”等等。如果有心人欲往拜竭祭奠，他的墓位在陵园办公室正后边的第一排。后来，我多次去扫墓看望了他以及其他战友。

　　　后注：此事完全是真人真事。战后，《高山下的花环》作者李存葆来到我们部队，为王蜀林等烈士的事迹所感染，写下了那不朽的作品。

　　此稿是专为怀念战友、为梦中时常活跃在我面前的战友所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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