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辞职改变中日关系？

作者：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加藤嘉一 2008-09-04

9月1日晚，日本首相福田康夫“闪电”辞职，随即在日本引起一场填补政治真空的竞争。围绕此事，产生了四个焦点。首当其冲的是：谁是下一任自民党总裁？曾经三次竞选首相而失败的现任自民党干事长、漫画迷——麻生太郎上台的呼声很高。而昨天，前防卫省大臣、美女政治家——小池百合子也表示了“出马”的意愿。这两位政治家在最令国民担忧的经济政策的主张上有不少差别，甚至形成对立。前者认为政府在财政上应该负担更多，以减轻国民的负担；后者则认为政府应该继承小泉纯一郎提倡的“结构改革”，主张增加国民纳税来重建财政，重视经济增长本身，被称为“涨潮派（Rising Tide Power）”。无论如何，新的自民党总裁将于22日问世，今后日本政局仍将在矛盾中前进。

第二个焦点是，新的自民党总裁何时解散国会？第三个焦点是，在下一次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究竟能否战胜老政治家小泽一郎领导的民主党？事实上，这一点正是福田主动辞职的动机所在，他显然是寄希望于自民党依靠麻生太郎在国民中的“人气”来赢得这场“选战”，保住执政党的位置。第四个焦点，也是真正的焦点是：谁将成为日本下一个真正的领袖？结果将在不远的未来产生。

9月3日上午，日本内阁官房长官町村信孝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由于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宣布辞职，原计划于本月２１日在日本举行的日中韩三国领导人会晤将推迟。町村说，鉴于日本国内的政治局势，要在９月内举行三国领导人会晤很困难。外务省事务次官薮中三十二在9月２日向中国驻日大使崔天凯和韩国驻日大使权哲贤表达了推迟会晤的意向，已得到两国政府的谅解。

内政影响外交，外交是内政的延伸。一贯重视中日关系的福田首相在此时此刻宣布辞职，肯定会对中日关系产生影响。去年年底福田以“以史为鉴，面向未来”的姿态进行的对华访问，展现出了对中国人的尊重，得到了两国各界的好评。今年5月，胡锦涛也实现了对日本的历史性访问，两国共同发表了邦交正常化以来的“第四份政治文件”，提出两国将“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

在中国遭受四川大地震的灾难时，日本在世界上第一个做出反应，提供了大量的援助，赢得了中国人的心，拉近了两国民众的距离。前不久，福田还出席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表达了重视中国、热爱和平的意愿。在最近一年的“胡锦涛——福田康夫”机制下，胡访日两次，福田访华两次，既有双边，也有多边，数字不少，意味深长。

福田辞职后，两国关系将向何处去？如前所述，日本政治的变动已经开始影响外交，一年一度的中日韩三国峰会也将推迟。2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福田首相为此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们对此予以高度评价。保持中日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发展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我们愿与日方继续共同为此做出努力。”看来，中方是坚持对日稳定关系的。日方将如何回应？在下一任自民党总裁确定之前，对此下结论为时尚早，在此我想谈谈我在现阶段的五点想法：

一、对于接替福田出任自民党总裁可能性最大的麻生太郎，加深了解，增强心理准备是必要的。麻生曾经提出过“自由与繁荣之弧”，强调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四国之间共享民主主义、人权、自由等“价值观”，应加强“联盟”，其中也包含着“围堵”中国的含义。他也曾经在对华关系上发表过一些不够慎重、不尊重对方的言论，比如，把台湾称呼为“国家”这样与日本政府的立场相悖的话。他的“失言”有可能成为引发摩擦的因素之一。
  
二、据我所知，中国朋友们普遍对麻生保持警惕感，甚至表示反感。如今，各种网站都开始热烈探讨麻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在我看来，虽然麻生本来是所谓“对华强硬派”，但他个人或以前怎么看待中国与他未来如就任首相后怎么对待中国，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采取的措施是典型的例子：前者本来热爱中国却参拜靖国神社恶化了两国关系；后者则本来警惕中国却通过访问了中国拉近了两国关系。我们不能只根据“首相是什么样的人”来判断“首相将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因此，中国不要先入为主地判断麻生太郎一定以“反华”或者“对华强硬”来巩固国内的权力基础，我们至少还需观察动态。

三、最近，与政治家、媒体等一起构成舆论的日本国民对中国的情绪一直保持着“警惕”或“不确定”的状态。媒体围绕奥运、西藏、毒饺子等问题和现象的大量对华报道始终使得国民感到“中国是不确定，甚至危险的国家”。前几天，日本某家出版社的编辑对我说：“奥运结束后，国民对中国的不信任感反而加强了。无论是毒饺子事件的一点点动态还是奥运开幕式上女孩子的假唱问题，都很容易成为敏感点。”在这样不确定的形势下，重视“人气”的麻生出于使自己与“低调”的福田的政策“区别”开来的目的，从刺激或煽动国民情绪的需要出发，有可能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但我认为，在政策上，麻生只能继承安倍、福田的基本路线。对于今后的日本政治家来讲，“反华”越来越难以成为巩固权力的工具，尤其是明显重视对华关系的商界对政界的压力是很大的。曾经担任过外务大臣的麻生也应该知道这一点。

四、中日关系的大方向不可能有根本性的扭转。外交关系是具有继承性和连贯性的。对于具有邦交关系的两国来说，无论其内政如何变化，尽量保持稳定的外交关系是两国理所当然的愿望，否则在国际关系上只好被边缘化。既然中日两国最高级别的政治文件中包含“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把首脑之间的互访定期化”，“中国承认日本战后的走向是和平的，日本则承认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是和平的”等积极因素，一方的政治家就难以挑战这些大的框架。我认为，无论下一个自民党总裁或首相是谁，那位人物不太可能在与当今重要的对外合作伙伴、最大贸易伙伴的关系上，轻易冒这一风险。

五、无论如何，日本下一首相就任期间将真正考验中日关系。众所周知，福田是典型的“对华重视派”，在他就任期间，中日关系有所稳定，有所进展。但今后的每一个首相都对中国采取同样的政策是不可能的。即使日本执政党变换，我们也不能过分乐观。其实，民主党内对华强硬派更多。例如，小泽一郎是重视“日本骨子里的东西”，内心认为日本应该成为“普通国家”的老政治家，虽然他最近在对华关系的言论上保持“低调”，但“敢说敢为”是他的一大特点。此外，在中国人看来，日本的首相经常更换，使中国人很尴尬，不好制定长期性、比较固定的对日认识或对日战略。这是所有中日关系观察者的担忧和困惑。在我看来，这一点恰恰是目前中日关系面临的最大瓶颈，即两国如何在不同的政治体制、不同的国情下保持稳定的关系？要明确一下，对于两国政府或人民来说，指责对方的政治体制的选择是不可行的，否则就违反了“不干涉内政”的外交原则。对两国来说，唯一的选择是，努力学会在不同的政体、国情下，力所能及保持稳定，加强交流，加深理解。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第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