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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5 08:18:19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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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朝例律规定:太监一律不得离开城京,违反规定者一经审讯,即定死罪,处以斩首极刑。通常,太监如果违反这条法令,必须立即就地受到地方官员的审讯。太监身不在京,这一事实本身就是无可辩驳的罪证。所以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地方官总是刻不容缓,援例行事。先斩后奏,事毕之后再将公文与太监尸首一同发送京城。

离京一事生死攸关,对于这些安德海和宫中所有的太监岂能不明白。


  尽管如此,长居宫廷的安德海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心生厌恶。咸丰驾崩之后,他越来越渴望翻山涉水,去见识一下陌生的远方。于是他前往求见慈禧。


  “尊敬的太后,我请求您恩准我病休一月。”


  “安德海,”心怀疑虑的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要实话实说!你看上去显然没有任何病痛!”


  安德海心里确信慈禧肯定能满足他的请求,于是决定掏出心窝子话。因为他知道慈禧对他一向宠爱有加,这种宠爱使他威震皇宫内外,享有几乎是无人能及的种种特权。


  慈禧对安德海的想法总是百依百顺,完全是姑息纵容。她对他一贯地言听计从、大加赞赏,以至于他权倾朝野。对于此,大小官员、宫廷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万一有谁不小心与这个大总管交恶,或者是莫名其妙得罪了他,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报复。慈禧之所以对他听之任之、青睐独加,是因为他确实对她忠心耿耿,能够大胆向她揭露朝中所有官员的庐山真面目。


  “太后,我想离开北京一段儿,时间不会太长。”他说,“我想到苏州一带去散散心。”


  “可是,安德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比我清楚,按照满清的例律,太监是不得允许离开京城的!”


  安德海这个刁钻油滑的老太监,听到这些他丝毫不动声色!只是继续等着慈禧发话,他十分清楚慈禧一贯把自己当作心腹,她总是会想方设法帮助他如愿以偿。


  “以我之见,安德海,”她最后说,“对于这件事,你的上善之策应该是这样的:你向朝廷请两个月的病假。你到地方游览之后,万一那里的地方官员坚持要照章办事,那么我将立即拟下懿旨,召你回宫。那样,你的案子自然就移交到了朝廷。这件事,我看我也就能如此而已,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了。因为我也和你一样不能破坏大清例律。”


  安德海心领神会,这实际就是恩准他离开北京。他明白自己一定能够获准出京,当然是因为他确信自己在慈禧心目中拥有不可代替的地位。就这样,第二天他便兴致勃勃启程前往苏州。


  一抵达苏州,他就首先拜访了当地知府。知府大人诚惶诚恐地接待了他,不过心中疑窦重重。因为他和安德海一样,都知道那条祖律:太监擅自离京,国法不容!但是知府深知安德海在朝廷权势煊赫,安德海最善于狐假虎威,苏州知府畏惧当今太后,又岂能不畏惧安德海?安德海看透了人性的弱点。自从他利用人们的软弱、虚荣,强取豪夺、中饱私囊之后,就一发不可收。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苏州知府对他望而生畏。


  “我奉太后特殊懿旨,专程到此视察丝绸工业,”他冠冕堂皇地说,“这项工作主要在你的辖区之内,属于你负责。我希望你在各个方面能够倾心相助,与我精诚合作。”


  这位知府知道安德海不仅冷酷无情,而且惯于滥用职权,因此他一时糊涂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以帝、后之礼接待了安德海!他竟然奴性十足地跪下来叩拜——这种礼仪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接受。安德海见此顿时欣喜若狂,因为他渴望尝试早就被他紧握在手的至尊权威。

李莲英诡计多端,他曾经不安好心地告诉安德海:苏州的姑娘貌美无比,闻名遐迩。安德海对此一直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向知府和慈禧提起过。他心想自己苏州之行的真正目的,最好不要让知府和太后知晓。


  安德海本是一个太监,为什么他会对姑娘的美貌产生兴趣呢?但是事实上,正如宫中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宫里有许多太监拥有心仪的宫女,而他们的心上人也与他们真心相爱,甚至倾心侍奉他们仿佛就是他们的奴婢。并且,清廷垮台之后,不少宫女嫁给了所谓的太监。


  人们都认为宫里的太监不会有冒牌货。一个并非出生皇室的男人,只有成为货真价实的太监才能进入皇宫,此外是没有机会浑水摸鱼的。而这些太监喜欢与妇女为伴,这似乎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这是宫廷生活中的一个不解之谜。这告诉人们:有些宫廷生活荒诞不经、放荡不羁,难登大雅之堂。


  “只要你在苏州,安公公,”这位知府诚惶诚恐地说,“我的衙门就是您的家,您来去自由。我的房子就是您的房子,我的佣人都归公公您差遣,一切悉听尊便!”


  但是安德海心怀叵测,另有打算。他认为,知府衙门毕竟是官府要地,多少有些神圣的意味,实在不便于他胡作非为。在这种地方无法让他为所欲为,心想事成。所以他拒绝了这位惶惶不安的知府的一翻盛情相邀。


  “既然公公不肯赏脸住在衙门里,那我给公公安排一处私人府宅,那些楼台亭阁可是苏州首屈一指的!”


  安德海求之不得,于是欣然接受。因为他已经了解到这府邸离衙门比较远,主人是苏州首富。知府为了倾力接待安德海,就把主人轰走了。安德海扈从如云,浩浩荡荡来到这座私邸。跟差如此之众,即使用来应付一个国王的排场也不会有失尊严。这房子简直就成了安德海的府第,他只把他需要的人留在这里,其余的人严禁随便出出进进。


  此后,这里变成了淫荡的发源地、肮脏的制造所。其淫秽、猥亵、放荡非笔墨所能描述。安德海发现,诚如李莲英所言,苏州小姑娘确实风姿绰约。有许多姑娘姿色殊艳,她们认为得宠于这么一位大人物,不胜荣幸,于是心甘情愿地来到安德海的寓所。此外,安德海还让仆人为他四处猎艳,而这些女孩的父母从不敢拒绝。安德海仿佛就是个土皇帝,苏州的老百姓对他顶礼膜拜、有求必应,就像对待中国的皇太后一样,而安德海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挥霍着他手中的权力。


  苏州小姑娘到了安德海的寓所后,有的面带莫名的恐惧悲泣逃回,面色苍白无色,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则被关押扣留起来,她们的父母只得按照安德海的吩咐,带着数以千计的银两去赎身才被放回。尽管苏州老百姓上上下下都在私下暗暗抱怨诅咒,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于拒绝安德海,也没有人打算要去拒绝这个恶魔。一个应该被打进十八层地狱的十恶不赦的恶棍!然而,他毕竟在大清朝野赫赫有名、威震四方,谁也没有勇气去控诉他的所作所为。


  安德海走街串巷,欺行霸市。他喜爱的东西,总是随心所欲任意攫取,据为己有、分文不付。他甚至把这些强盗行为看作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他所爱之物,无不是商人手里上佳首善之品。商人们胆小怕事,对此敢怒不敢言。在他刚到苏州横行霸道的前几周里,每个商人都小心翼翼地应付着,唯恐得罪了这位横行霸道的大流氓。


  “命令知府前来见我!”安德海每一天的生活几乎都是这样开始的。按照常理,安德海应该亲自去拜访地方知府,请求召见,并等候传唤。但是,权力欲望极度膨胀的安德海根本不会这样做。他召令知府前来拜见他,而那贪生怕死、惴惴不安的知府怕被慈禧砍了头,所以总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专门为安德海准备了奢华的寓所,并到安德海下榻之处,像觐见太后一样向他叩头问安,小心谨慎地等候这位大人恩准他开口说话。


  “我想问知府几个问题。”安德海开口说。


  知府就仔细听着他的问题,并挖空心思想把问题回答得尽可能完美。可是安德海问的问题实在不着边际,甚至显得滑稽可笑,或者说简直就不像个问题,这使得知府更加惶恐不安。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安德海召他来并非真的想要问他什么问题,而是要他知府大人放聪明一些:他安德海在苏州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你这个知府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低三下四的知府表面上畏惧安德海在宫中的权威,但是内心却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对这个恶棍总管太监恨之入骨。


  但是,他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冥思苦想到底怎样才能除掉这个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但是,同时他又总是放不下一个沉重的思想包袱:安德海是满清宫廷的太监总管、慈禧的心腹,毫不夸张地说,他在慈禧面前的一句话就能置人于死地。虽然他并不能凌驾于法令之上,但是他却明知故犯,违反了大清律例。就这一点而言,他不像他的继任者——赫赫有名李莲英,李莲英自己历经坎坷,这注定了他不会凌驾于法令之上。在安德海出访苏州的背后,总是有一些使人难以理解的黑幕。他自私残忍、利欲熏心,并且飞扬跋扈,这可能使得朝廷外官员畏之如神明,恨之如仇寇。

问完一通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他斥退了知府。然后,又开始在苏州横行霸道,一手遮天。


  在苏州,安德海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老爷。无论是金银财宝、宫室华堂,还是佳丽娇娥,只要他想得到的就一定能够弄到手。如果他不愿意去他看中的女孩家里,他就命令她们的父母双亲把女孩送到他下榻之处。


  目睹安德海的所作所为,苏州知府忧心忡忡。在其位必须要谋其政、爱其民,他不能置老百姓的苦难于不顾,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苏州百姓信赖他们的父母官,身为一方父母官不能对百姓的灾难漠然置之。他现在已是被逼上梁山,到了万不得已必须采取措施的时候。但是,他内心十分清楚:无论是谁,只要企图惩罚安德海,触及到安德海的一丁点儿利益,他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他将何去何从?他无法上书慈禧西太后揭发安德海的无耻恶行,因为他确信,安德海苏州之行一定是得到了她的恩准。事实正是如此,因为从她对安德海说的话,这是不难看出的。


  苏州知府反复琢磨这件事:整个苏州老百姓简直把安德海当成了皇帝,他们无休无止地向安德海叩头致敬。他在苏州公然劫掠,欺男霸女,并且对妇女肆意凌辱,还扣留她们来敲诈勒索赎金。他残忍成性,一旦她们反抗他的兽行和摧残,他就杀掉她们,而她们的父母却敢怒不敢言。于是这位苏州知府暗中设计了一个行动计划。他派了几名心腹密探前往北京,查清安德海这一次史无先例的出访,他恣意违背祖训,其中内幕到底是什么。心腹密探带回了刺探的情报,这里面十分蹊跷。它显示出朝廷内部存在分歧,而且矛盾重重,两位皇太后共掌摄政大权,掌握着大清帝国命运,她们之间存有仇隙。它表明,虽然慈禧和慈安一起垂帘听政,在辅助同治方面权利大小不分彼此,但是在咸丰驾崩之后,慈安从来没有下过一道懿旨。当大臣们入朝奏事时,总是慈禧通过前面御座上同治之口来控制国家大事;是慈禧之手在操纵一切,是慈禧在统治这个国家,只不过她是通过一个孩子之口来行使她的权力。这孩子隔着竹帘,听他母亲在后面低声耳语,然后再通过他的嘴唇传达旨意。


  调查结果也证实了安德海在朝廷一呼百应、位高权重,无人敢于对他侧目以待。苏州知府必须小心翼翼,一旦稍露马脚,就万事皆休。他深知安德海是慈禧的心腹,但是慈禧和慈安两宫之间芥蒂颇深,这起因于慈安对慈禧的深深嫉妒。


  根据传闻,有一次上早朝,慈安在例行公事处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时出现了一个重大失误,安德海竟然公开嘲笑她!从中自然可以看出,慈安是大权旁落。身为太后,手握摄政大权,安德海之所以敢于嘲笑她,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东宫、西宫之间存在仇隙,而他又是慈禧的亲信和心腹。通过这件事可以肯定,慈安心中对安德海不会有什么好感。无论如何,既然慈安和慈禧在名分上共掌摄政,权力大小是不分彼此。因此,要整倒安德海只有借助慈安之手,这样不仅合情合理,而且合法。


  但是,这一事关重大的行动应该如何进行操作呢?


  密探回到苏州后,事无巨细地向知府禀报了宫中那些错综复杂的情况。所有的事实都表明了朝堂之上、宫廷之中,慈禧和慈安的矛盾冲突人尽皆知,就连最小的太监都知道这种十分微妙的关系。而且,慈禧并没有因为安德海对慈安的无礼蔑视、轻狂慢待而处罚过他;皇室内弥漫着着嫉妒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鉴于此,每个人心里都格外清楚,安德海离京外出游山玩水是拿他项上人头做赌注。


  当然,当初他当众嘲笑慈安也是拿自己的脑袋做赌注,只是他仍然活着,而且手中的权力一天强似一天。


  苏州知府在朝中有一个好朋友,这个人就是恭亲王。前面曾经提到过,恭亲王就是先帝咸丰的亲弟弟。恭亲王非常忠于慈禧,但在一件事上他也不敢苟同于慈禧,那就是不赞成在咸丰驾崩之后让过多的权力落到安德海手里。他心里也清楚,慈安妒忌慈禧,这一点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他下定决心,绝不参与到二人的矛盾中,他要努力做到对两人都尽忠尽责、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当然这需要八面玲珑、巧于心计,他要确保两宫太后都愿意接纳他的建议。


  他收到苏州知府一份密函,他从头到尾认真细读了这份密函。从安德海离京出游这件事,他推知到必定有慈禧的介入,她对这个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的太监总是有求必应。因此,他就不能向慈禧禀报此事。于是他偷偷怀揣这封密函去面见慈安。对于慈安来说,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安德海离京外出,这可是有违家法祖制的!”她铮铮有声地对恭亲王说。


  “的确如此,太后!”恭亲王简单明确地回答。


  “安德海以身试法,理应处以斩刑,就地正法!”


  “理应如此,太后!”恭亲王不置可否。


  “遵照先帝遗旨,在辅助小皇帝摄政一事上,我与慈禧权力平等,对不对?”


  恭亲王点头表示此言不虚。


  “自从皇上去世后,我是不是不曾发过一道懿旨?”

恭亲王一向格外注意策略,他保持缄默不言,只是耐心等待慈安发话。他知道安德海这件事国法难容,知道将他处以斩刑是他罪有应得,他也希望看到他伏法受诛。但是,恭亲王毕竟是个足智多谋的策略家,他一直隐忍不言。


  “速拟圣旨一道下达苏州知府,令他即刻将安德海收审、判刑、处斩,不得延误!”


  正如前文说过的那样,恭亲王足智多谋,注重策略,他不愿意将来有一天在东西两宫的恩恩怨怨之间左右为难。所以他明哲保身,就向慈安提出了一条建议,并且他知道这个建议将会加强慈安背着慈禧独断专行的决心和意志。


  “太后,是否在下达圣旨之前先与圣母皇太后进行商讨?”


  “不,恭亲王!我与她拥有同样的权力!安德海必须速速处斩!万一慈禧知道了,只会使他逍遥法外!”


  恭亲王遵从规矩叩头告退。离开慈安的处所后,就开始深思熟虑如何把握好这件事,以便他今后仍旧能够两面讨好,使慈安和慈禧这一对死敌都对他有好印象。他找人拟好圣旨,然后差人送到苏州,并且通过口头密令知府要立即动手,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有另一道圣旨下来。


  恭亲王足足等了三十个小时,然后才带着苏州知府的第一封文书去觐见慈禧。他将知府的报告呈给慈禧之后,正像他先前呈给慈安一样,请示慈禧对这件事情的处理。


  “臣已将此事呈报过东宫太后。”他说,似乎要做一下补充说明。


  慈禧从恭亲王那里知悉事情的前后经过,她对于慈安的仓促行事怒不可遏,以至于竟然没有发现恭亲王在时间上耍了花招。然而,不容否认,恭亲王还是没有做错,因为不论命令出自哪个太后,他都应该谨守,惟命是从。


  “速拟一道圣旨下给苏州知府,命令他让安德海马上回京,以便接受朝廷的审讯,因为他是宫廷太监!”


  恭亲王按例叩头告退。离开了慈禧之后,他按慈禧的吩咐去拟圣旨。他拟得异常缓慢,一丝不苟。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周密思考、反复修改,需要付出相当多的劳动。事实上,他花了那么多精力,使得在慈禧的懿旨发到苏州知府手中之前,十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恭亲王在遵令拟旨。与此同时,在苏州,知府接到了来自慈安的圣谕。他知道这来自东宫太后慈安,预料到可能产生各种不同后果。去触犯一位在朝廷大权在握的总管太监可不是一件小事。


  按照大清国法,安德海的确应该受到审讯。


  苏州知府派衙役去传安德海。没过多久,就从总管太监那里传来了回话。他——一个小小知府,如果想见他——堂堂太监总管安德海,就必须亲自到安德海下榻之处。如果碰巧赶上安德海高兴,那才可以允许前去拜见。


  知府当时可能置之冷冷一笑。但不管如何,他还是亲自带了兵丁前往安德海的住所实施抓捕。


  “没有哪个太监胆大妄为,敢于擅自离开京城。”知府正色说。


  安德海哈哈大笑,异常嚣张。“我是安德海!”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堂而皇之地回答,似乎有了这句话眼前的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按照大清刑律,理应将你斩首!”知府继续说。


  “我是安德海!”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总管太监气恼地厉声喝道。


  胸有成竹的苏州知府意味深长地咂了一下嘴,然后把慈安的懿旨在顷刻间打开在安德海面前。安德海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这完全是一个误会!”安德海如同疯狗一样狂吼道。


  “安德海!你在苏州城凌辱妇女,”知府毫不妥协厉言正色呵斥,安德海看出他对眼前的情景得意洋洋。“你贪婪成性,绑架扣留娇弱女子以敲诈勒索赎金;你欺行霸市,价值几千两银子的货物你却分文不付……”


  “你们弄错了!这是一个误会!”安德海一再重复着这句话,但是声音中已经流露出了恐惧。


  “你的罪行岂止于此,”知府用低沉的声调继续说,“你比谁都清楚,苏州土产的大阉鸡是难得的珍馐佳肴,作为贡品是应该送进皇宫孝敬皇上和太后的,可是你强迫我首先挑选一些为你装在船上。你真是胆大妄为,把自己置于皇帝之上,胆敢食用帝后餐桌上的贡品。”


  “这是一个误会!”安德海还是高声吼着。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你说的圣旨是来自东宫太后吗?”当然,他还没有胆量提到东宫太后的名讳,在中国谁也不能提皇帝、太后、皇后的姓名,要是违犯了这一规定,也是罪当斩首。


  “不错!”知府应声回答。


  “这么说来,圣母皇太后并不知道这件事。你必须等到我禀报圣母皇太后再做处理!”


  “难道说你怀疑这道圣旨的效力,敢于抗旨不遵?!你说我会这样轻易放虎归山吗?安德海!你的死期到了。你私自逃离京城,即刻升堂受审吧!”


  安德海一脸死灰地受审了,审讯进行了两天。所有证据都是不利于安德海的,因为他离开北京这个事实就是铁证如山。


  安德海终究不能逃脱审讯。第二天,审讯马上就要结束,安德海眼看就要被砍掉脑袋了。就在这时候,第二道圣旨传来了。知府已经预料到圣旨的内容。只是他和安德海都感到十分纳闷,为何这道圣旨姗姗来迟?


  知府有些犹豫不决,他是否没有理解恭亲王的口信,虽不是白纸黑字,但恭亲王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最终,他还是将第二道圣旨压在知府衙门的公案上,继续审讯安德海。


  结果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安德海作为私自离京的太监,严重违反了朝廷法令,被处以斩刑,立即执行。

就这样,安德海的脑袋永远地告别了他那肥胖丑恶的躯体。这时苏州知府才缓缓打开第二道圣旨:


  “立即将安德海押赴京城,接受审讯!”


  显然,已经掉了脑袋的安德海,是不可能再赴京接受审讯了。但是知府还是将他的腐尸臭肉送回京城,并且首先向朝廷呈上一本奏章:“臣谨遵圣命,按照第一道圣旨审讯了安德海,并且已经执行。安德海已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第二道圣旨整整迟到了四十个小时!”显然,作为一介知府,他为自己,也为大清朝廷铲除了安德海。但是,当这位知府向北京发出第二道圣旨的复文后,前思后想,他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了。


  那天夜里,他梦见自己的脑袋被置于刽子手的屠刀下了。噩梦醒来,浑身冷汗的他感到这完全可能成为事实。


  慈禧按照惯例收到了苏州知府的复文,看完复文后她怒不可遏。她愤怒斥责东宫慈安的圣旨,但是她又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办法报复慈安。虽然慈安事实上被慈禧剥夺了权力,但是她毕竟也是皇太后。自此之后,慈禧对慈安更加恨之入骨。由于任何咒骂都不能对慈安产生任何不利影响,所以因为安德海命丧姑苏,慈禧转而又责备苏州知府。当然她也责备恭亲王,但是恭亲王极其善于社交辞令,他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慈禧,使她相信他并没有做错。


  其实真正应该受到责备的倒是有一个人,正是由于这个人的诱惑,才使得前任总管太监渴望到苏州一行,这个人就是多年来一直觊觎安德海太监总管位置的小太监李莲英,也就是“线蜡李”。尽管很多人传言他不是真正的太监,但是任何人,只要他了解皇宫中对太监入宫所进行的严格体检,都会驳斥这种荒诞不经的谎言。


  李莲英,或称“线蜡李”,或称“皮硝李”,他与举国闻名的摄政者慈禧关系密切,因而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太监。


  慈禧为安德海之死而谴责慈安,谴责苏州知府,甚至谴责恭亲王。但是真正应该受到谴责的应该是李莲英这个中性人,一切麻烦都是因他的话而起,但她却丝毫没有谴责他!李莲英非常工于心计,他绝不会轻易落下任何把柄。恭亲王和李莲英这两个人聪明绝顶,是绝不会授人以柄的。


  一个王姓太监在宫中的资历远比李莲英要深。按照常理,应该由他接替安德海担任总管太监,但是他没有如愿以偿。因为他缺乏李莲英的勇气,没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心,也不像这麻子太监那样善于投机取巧。


  自从安德海前往苏州一去不复返,总管太监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李莲英就自然而然地悄悄迈上了这个位置。因为,除了安德海之外,所有的太监加在一起也赶不上他那样百般卖力地讨慈禧太后的欢心。


  于是李莲英就成了慈禧太后的总管太监。


  这两个人的一生竟是如此奇妙地相似,他们都给人们提供了一些可以学习的东西,这决定了这一主一仆在中华帝国将永远不会被人遗忘。


  知府的命运将会怎样?关于他也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了,只是慈禧在耐心地等待时机。终于,大约一年之后,机会来了,慈禧在他管理的苏州地方政事中吹毛求疵,找到了一些失误过错,于是把他从苏州贬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中国最艰苦、最吃力不讨好的岗位,也是一个谁也不可能管得好的地方。


  在那样一个地方,他的工作不会有任何起色,这是不足为奇的。在他接受这个新的、不体面的任命后不久,就被押解到朝廷问罪,罪名是欺君罔上、渎职及高筑债台。面对这些问题,无论他怎么解释,太后也不能满意。最后他被判终身流放,并株连九族。也就是说,他和他的子女将不能再担任任何官职了。总而言之,地位优越的原知府和他的后代将过着苦力一样贫贱的生活。


  由此可见,不要得罪宫里的太监,尤其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干涉他们的事将不会有好结果。在以后的年月里,李莲英倒因安德海之死而沾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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