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文学是包含了对惟一者、大全者的渴慕和赞美的文学,灵性文学的这种属性,让我们相信,灵性文学首先是一个关于文学的精神品性的概念,但是,另一方面,它的这种精神品格又一定会表现在它的言说语法上,精神会物化为某种言说上的独特情态。
一、 言说者的谦卑:灵性文学的言说态度
齐宏伟在《献诗》[1]中这样说道:“所有关于你的说,都只能说明语言的无能。”
齐宏伟的这一诗句可以代表灵性文学言说的态度——所有的言说,都是言语无能的证明,而不是相反。人的言语对于真理的接近是有限的,我们的言说只有接受惟一者的指引,听从惟一者的声音,只有让我们的说成为某种倾听、某种领受、某种传达,我们的说才有价值。除此路途,所有的言说都不过是对真理的遮蔽而已。
北村《天堂》中写道:
“他创造了我
又结在了我里面
于是那果核
有了他的甘甜的气味”
诗人渴望的是自己被惟一者创造、涵容,让自己内在地包含“惟一者”甘甜的气味。因此,诗人的叙述和言说是饱含着谦卑的,诗人不会渴望自己成为主宰者,诗人不会渴望僭越惟一者成为“真理”,相反他深知自己的罪和错,他渴望的不过是传达,对倾听的传达,对领受的传达,因而诗人的言语无处不显示着谦卑。
从言说态度上来说,这种情态使诗人不会像某些作家那样对自己的言语充满自信,让自己的言语僭越惟一者,凸显人的智慧和力量。恰恰相反,灵性文学的言说者不会采取“有意曲解”、“故意误导”的言说策略,不会刻意制造让读者陷于某种迷茫、眩惑的“言说效果”。灵性文学的言说者并不隐瞒自己的言说者身份,而是对自己的言说身份和盘托出,而他的言说姿态是唯一的:谦卑者、臣服者的姿态。
这种自我指认和谦卑,来自某种“罪感”,来自“我们都是罪人”的自我意识,但是,这种谦卑并非卑贱,相反融含着救赎的荣耀——言说者对自我的意识恰恰不是如此,言说者通过言语表达的是对救赎的渴盼和欣喜。
鲁西西在《过程》一诗中这样吟道:
“我们做错了什么,
现全都留在错误那里,像旧衣服远离了身体,
像旧船和旧桨,全都要毁弃。
一切都更换了,
现在我们如地上的客旅进新天地。”
灵性文学言说态度的谦卑包含了言说者对真理的臣服,他不会把自己当作真理的源泉,相反他知道他只不过是真理的领受者和传达者。
二、 言说对象:对惟一者的指定性
“渴盼蒙听”,是灵性文学言说的另一言说特征。
匙河《洗脚》中这样写道:
“从前,我曾执意低着头
不愿履那明丽的天光“
该诗的核心意象是“天光”,诗人“我”针对自己和天光的关系发出追问,这里我们看不见诗人作为言说者对“言说对象”的明确指认,诗人的拟想读者似乎并未出场,但是,细品细读,我们发现,言说是针对惟一者的。
“天光”是惟一者的代名词。
再如王怡《根源》一诗的结尾两句:
“为了仰望,我们双腿直立
将这一刻称为元旦”
诗当中没有直接标明向“人子”言说态势,但是,显然,诗歌的隐含指向性是非常明确的。正如王怡在另一首诗中写到的“对一种思想的思念胜过了另一种”,灵性文学,其拟想言说对象是指定性的,包含着对惟一者的明确指认:把惟一者作为这一种从另一种中指认出来的明确意识,包含着“渴盼蒙听”的精神指向。
犹如齐宏伟在《天梯》中所言:“所有关于你的知,都只显明对你的无知”,它不仅是谦卑之态度的显现,同时也是将“你”作为真理唯一源泉的指认,而在更深的层面则是对被“惟一者”垂听的永恒期盼。
灵性文学的言说对象,隐含着对超越性唯一性的指认。写作是来到惟一者面前,向惟一者“开口”,因此,灵性的诗歌必然并不特别在意话语的多少、辞句的巧拙,而更重视心灵的诚实,以向惟一者说话,而这种说话包含着和惟一者联合的渴求——用心灵和诚实与他联合的期盼。因此,灵性文学的言说同时是祈求、是告盼,它包含着必蒙垂听的信念,必蒙赦免的信念,必蒙引导的信念,必蒙看顾的信念。
三、 “信”:灵性文学内在语法
施玮《神迹的喻示》中写道:
“你在尘土中行走
遇上一场人间的婚礼
喜悦似乎与你无关
饮酒的人都相信快乐永远
只是酒尽了。
刚开始就结束
换了一下子摸着悲哀”
对惟一者的信,是灵性文学根本语法特征。没有“信”就没有灵性文学的存在,然而信并非迷信,这种信包含着人的精神在尘世中的挣扎,求生,包含着理性的质疑和告问,就如同约伯,他是理性而纯正信靠的人,但依然要面对病入膏肓,从头到脚长满毒疮,坐在炉灰中度日,欲生不可,欲死不能的悲哀,“人的道路既然遮隐,神又把他四面围困,为何有光赐给他呢?”他有怀疑,也有恐惧,“不能生,却又还未死;看不见道路,却又还有光赐给他”,这就是约伯所恐惧的事。然而这些却不能改变灵性文学的根本结构“信”的内在语法。“至于我,我必仰望神,把我的事情托付他。”这是灵性文学根本标志。
诗人可以有诘问,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对惟一者的告问:
“一朵花开放时,身体的重量是否增加?
当苦难的心灵隐语向文字转换,
精神的极光是否莅临,在你我之间?”(鲁西西《一朵花开放时》)
当然诗人也有怀疑,“我们的文字是否能透过深度记忆,来表述我们的世界?”(鲁西西《一朵花开放时》)
但是诗人终究是信的,“因为我看到一朵花,我开始热爱我走的这条路了!”(鲁西西《因为一朵花》)。
王怡的诗句相当有概括性:“你的劳苦不再出于诅咒”。这是信的根本原因。尽管劳苦、病痛、生死依然让我们困惑,但是,因为信靠,我们的一切都不再出于诅咒,这才是“灵性文学”的根本,没有“诅咒”,只有赞美、渴盼和信靠,灵性文学也因此而构建了某种完全于当下流行文学不同的语法系统。
灵性文学,它带着内在的光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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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诞生冠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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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处错了,是“欢乐一下子摸着悲哀”,施玮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