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夕，两件从网络得知的信息令笔者动情。

一是有位不知名的网民在笔者《从纷乱的多国演义，看中国如何提升世界地位》博文后留言：“虽然身为草民，中秋节了，6元一斤的月饼，也买了一斤，一家三口也要过个节吧！”估计这名网民是通过单位电脑来留言的，留言时间是下午三点。对比国内富贵者们曾流行数千元甚至数万元一斤月饼的排场，三口之家“也买了6元一斤的月饼”一斤月饼过节，有令人说不出的辛酸。——当然，司马南会说：三口之家能吃到月饼就已经很幸福了；1949年以前，有多少人吃不上月饼！张五常更会说：6元一斤的月饼，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月饼！

另外一个新闻，是关于狗的；题目是“藏獒遭主人打骂后咬舌自尽，用死挽‘尊严’”。说的是浙江转塘镇上的一只叫“金刚”藏獒，因为在一次与群狗斗殴中错误地咬了一下狗主人，主人生气打骂了它并在大半天的时间里不理睬它，“金刚”竟选择咬舌自尽。据说，平日“金刚”在40条狗中，透着王者威仪，狗主人也特别宠它。是次“金刚”在斗殴中错咬了狗主人，但立即意识到咬错了对象，乖乖跑回了墙角，呜呜地低声叫唤讨饶认错；不过狗主人仍然打骂和不理睬。于是，“金刚”咬穿舌头自尽，用死来挽回“尊严”。

养狗专家评论说，“身为狗中之王，藏獒的自尊心很强；突然间当着那么多狗的面对它又打又骂，没了主人的宠爱，没了狗的尊严，它宁愿选择一死了之。”

对“金刚”之死，笔者感叹的是，狗也讲尊严。如果是猪，其最大的追求就是吃好喝好，即使遭受打骂，也决计不会自杀。

此外，还有一个消息，笔者是早就知道的。

今年，大陆人第一次享受中秋节的“法定公休日”。根据境外媒体报道，北京资深媒体人凌沧洲等14位学者、律师与文化人，日前联署发表了一份《中秋节文化宣言》。

宣言说，当文字狱疯狂的年代，别说月饼传递反抗的信息，吟一首诗歌、写篇文章也会锒铛入狱、身死名裂、凌迟处死、株连九族。而如今，在人类文明的先进成果互联网上，仍有人在偷偷摸摸地阻断思想和言论的自由传播，把我们民族弱智、恐吓、退化为野蛮人。

在中秋节传说中，“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传说月饼曾传递人们追求自由、反抗暴政的信息。”元末的暴政激起人民反抗，朱元璋联合各路反抗力量准备同一天举事，但蒙元官兵搜查严密，消息传递困难，朱元璋的军师刘伯温遂命下属把“八月十五夜起义”的纸条藏入月饼内，派人分送月饼至各地起义军，以造成各起义军一同响应、奋起抗暴的态势。因此，宣言指出，“这个追求自由平等，反抗强权，用月饼作为媒体传递信息的故事，寄托了中国人民美好的期望。”

为此，宣言呼吁：“一方面要把中秋节过成中国人尊重传统、尊重家庭亲情的节日，一方面也要把中秋节过成言论自由节。我们要冲破一切心灵内外的枷锁，自由地表达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一切箝制言论自由的屠夫与掠夺者，必将遭到我们的唾弃。”

《宣言》说，“体育上的金牌固然是中国人竞技体育进步的标志，但言论自由的金牌，民选票选的金牌，才是每个中华儿女应该努力追求、无比渴望的”；“言论自由甚至比衣食更加重要，言论自由是区分一个人是奴隶还是自由人的显着标志”；“‘幸福是自由的果实，自由是勇气的果实。’我们在年年中秋节的夜晚，想起我们祖先追求自由、反抗暴政的勇气与智慧，我们确信我们的呼吁尽管是争议性话题，但终将被人们讨论。”《宣言》还把言论自由对一个社会的重要性，说成是“区分奴隶还是自由人的显着标志”。

香港的媒体，对《宣言》予以呼应，指出言论自由在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早已不是争议性话题，只有在中国等少数国家才是争议性话题。言论自由在香港，本来已是同阳光、空气一样自然地存在，但近年媒体的自我审查使许多论政者都仿佛有了“心灵内外的枷锁”。

香港媒体对此评论道，掌权者的权力大一些，就意味人民的权利少一些。当掌权者要扩张权力时，只要有言论自由，就能有效监督掌权者的滥权。因此，在所有的人民自由权利之中，言论自由最为根本。因此，对《中秋节文化宣言》，我们深深理解也深表支持。

大陆官方尤其是传媒主管人士，很可能对这样的宣言很恼火；可能认为居然拿出元末的暴政来对现在进行明讥暗讽，其心可诛。其实，如果自信的话，就是用秦始皇来比喻，也可以坦然对待。毕竟，在中国，现在没有任何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愿意煽动暴力去颠覆政权，这样做对国家、民众、个人都是灾难。而且，即使最不满意现状同时又具有责任心的人，要求执政党、政府推行政治体制改革，连“变革”、“革命”的词都慎用。其心，无非就是希望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老百姓的生活更自由、幸福、安康。

也许《中秋节文化宣言》的火药味很浓。但再浓，最后的结论也还是仅仅要一个宪法早有规定的“言论自由”而已。说到底，《中秋节文化宣言》的制作者们，仍然是一群忠实于主人的狗，不是豺狼，更不是毒蛇。

他们要的，是宪法保障、但事实上却远未兑现的“言论自由”；要的目的，仅仅是“当掌权者要扩张权力时，只要有言论自由，就能有效监督掌权者的滥权”。若对此如临大敌，倒显出某些当政者的心虚、胆怯、气短和非法、无理、滥权来。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这样。

比如，在《中秋节文化宣言》要求“言论自由”之后的第9天，被誉为“全国有名的改革家”、昆明市委书记仇和，9月12日宣称，昆明市欢迎并将以制度形式保障新闻媒体对党委、政府各项工作进行监督。他虽然没有使用“新闻自由”的字眼来形容这项新政，但人们之所以对中国有缺乏“新闻自由”的诟病，并不在于中国没有娱乐“狗崽队”，也不在于中国没有政绩“吹鼓团”，缺乏的恰恰是“新闻媒体对党委、政府各项工作进行监督”。

所以，言论自由也好，新闻自由也罢，目的都一样：索要公民对公权力的监督权利。

仇和面对数十家新闻媒体负责人表示：“在经济全球化、信息网络化的今天，现代传媒已经成为一种重要的公共力量，一种能够影响社会的‘软权力’，具有其他力量所无法望其项背的‘魔力’，没有人能回避这种力量。”

仇和称，“谁不能够切实做到重视媒体、善待媒体、依靠媒体、借助媒体，不断增强引导新闻舆论服务现代新昆明建设的能力，谁就是不称职的干部。”对此，一名在昆明媒体界从业三十余年的报社老总认为，这表现出当政者“政治敏锐性和敢于接受监督的成熟心态”，是“迈向民主、科学、理性执政的一种体现”。

当然，说到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也必须提一下目前很多人遭遇到的困惑：中国和美国，他们在对朝鲜的报道中，说的是同一个朝鲜吗？

在朝鲜建国60年之际，中国媒介和美国媒介的新闻报道呈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朝鲜。中国媒体给人展现的是，“朝鲜充满生机，举国欢庆”；美国媒体叙说的是，“朝鲜粮食短缺，经济低迷”。

朝鲜国庆，人民日报发表《朝鲜国庆：光辉历程六十载》，说“在朝鲜已故主席金日成和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的领导下，朝鲜走过了努力发展经济，建设社会主义强盛国家的60年”，“经过60年的发展和积累，朝鲜在国家建设方面取得了不少引人瞩目的成果”；新华网、人民网、中新网等媒体都在9月9号纷纷报道说，“朝鲜国内的庆祝气氛也达到了高潮”，“整个平壤市沉浸在一片欢乐喜庆的节日气氛中”，“充分展示了朝鲜60年来取得的成就，同时也使平壤到处洋溢着节日喜庆气氛”。

与中国媒体向人们呈现了一个充满生机、举国欢庆的朝鲜相反，美国之音9月9号报道说：“朝鲜是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与世隔绝的朝鲜经济收缩，已经变成一个依赖外国粮食援助和燃料援助的国家”；美联社说：“自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朝鲜的政府计划经济管理失败而崩溃，加上自然灾害，朝鲜一直依赖外国援助使自己的两千三百万人有饭吃”。

法新社9月9号则报道说：“平壤为了庆祝国庆而用鲜花和彩旗重新装璜起来。各种标语口号颂扬金正日和他的父亲，一些标语上写着：‘六十年的胜利与辉煌’。”

笔者是猪脑子，实在想不明白。照理说，作为中国人应该相信自己国家官方报道，应该自觉地抵制以美帝国主义为头子的西方邪恶报道。但是，官方媒体此前也大量报道过朝鲜人贫困落后、饥寒交迫的景况，怎么到朝鲜国庆时，就突然“充满生机，举国欢庆”了？！

两种报道，必有一种是胡说八道。这样看起来，似乎胡说八道也是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范畴。问题是，胡说八道都允许，说真话说实话，为什么倒要受限制？！

针对朝鲜，张五常早已说过：“大家知道朝鲜人民的生活苦，知道那里有新闻封锁”，“我们不会羡慕朝鲜人民的生活”；然而，“我认为金正日是个有本领的人”，因为“人民对金氏父子，起码在言论上，存着尊敬之心”。司马南可能也会帮腔：朝鲜和埃塞俄比亚相比，同样是饥饿，但朝鲜很稳定、没有内战；所以朝鲜的制度非常完美。——他永远不会拿同文同种、起点一样的韩国和朝鲜相比；所以他的言论，永远可以慷慨激昂地具有真理性。

然而，猪就是猪。和狗不同的是，猪不能看家护院，也不要尊严，更谈不上忠诚。之所以时常发出哼哼，为的是提醒主人：该给我精饲料喂养了！

如果非要笔者选择，笔者也愿意是猪。况且，本来么，自己早已经是猪了。只不过，和张五常、司马南的区别是：笔者是头懒猪。因为笔者知道，哼哼可得精饲料喂养，到头来也是挨宰的下场。不哼呢，就瘦骨嶙峋，但可以逍遥自在，无所顾及地睡大觉。

所以，笔者对香港媒体在赞扬《中秋节文化宣言》时所谓“言论自由如中秋的一轮明月；大陆人民希望看到它的澄明”；“这是大陆知识分子的中秋节愿望，也是香港人的中秋节愿望”之语，并没有兴趣。

比如，在中秋节的月光下，著名之张五常、司马南和无名之笔者之类，尽管吃着比6元一斤昂贵得多的言论自由月饼，但猪，依然是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