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听闻的聪明
20多年前兄弟我在内地当电视记者，曾经拍到过这样的新闻：
在粪池里腌制咸菜。（废弃的粪池，闲着也是闲着。）
拿沥青给鸭鹅褪毛。（沥青褪毛高效快速如有神助。）
发豆芽时往水里掺抗生素。（有利于豆芽茁壮健康成长，但就对吃豆芽的人造成伤害。）
往鲜奶里掺苏打、炸药。（苏打炸药透明无色，溶于奶而增重量。）
非常非常伤天害理。
当时我听乳品厂厂长说，他们去澳大利亚考察同业时，询问有没有一种设备，可以检查出鲜奶里掺入的苏打炸药这些东西。
澳大利亚的同业眼睛就睁得像牛眼那么大：我们这里，奶场生产的鲜奶太多，只怕我们不收货，谁还敢往里掺东西？连兑水的都没有。
这下可真是“友邦人士，莫名惊诧”了，把中国这位乳品厂厂长羞愧得啊，他说，就好像掺苏打炸药的是他自己。
20多年过去，社会在发展，伤天害理的事也在发展。
粪池里腌制咸菜的不多见了，但在浇过粪的地里直接刨个坑就腌制咸菜的事，那还是屡见不鲜。你千万别以为如今的坏蛋比当年那帮坏蛋勤快些，肯亲自刨坑。他们亲自刨坑，那是因为他们的生产规模比当年的坏蛋大多了，现成的粪池远远不够用。
沥青褪毛技术仍然方兴未艾广泛应用。媒体上时有报道，不消多说。
抗生素豆芽还有没有呢？不知道，反正兄弟我打那时起到现在，从来不吃豆芽，一根都不吃。
可牛奶还是要喝的。我听说牛奶其实只对牛有用，对人并没有用，言下之意是人就得喝人奶。但市场上从来不见销售人奶，也就只好将就喝喝牛奶，聊补无人奶之炊吧。
就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20多年过去，兄弟我早已将当年亲手采访的鲜奶掺杂的故事忘在脑后，欣欣然喝起各种品牌的中国制造的牛奶饮品。
三鹿粉碎了我的中国梦。
我们家，赶紧地，全换了外国品牌。
我看到，有一位电视评论员，从来都只说中国好，中国啥都好，那一天，勃然大怒，痛斥三鹿丧尽天良。我猜这哥们一定是长期吃三鹿的主。
这一次，我才知道，这20年来，往鲜奶里掺兑的东西一直在变化。
当年去澳大利亚考察的中国乳品厂厂长，还是从澳大利亚同业那里学到一些技术：检查蛋白质指标的技术。澳大利亚同业用这种技术来对各个奶场送来的鲜奶实行“择优录取”，而中国乳品厂厂长就用这种技术来防范兑水掺苏打炸药——鲜奶的蛋白质指标过低，就说明掺杂了。
可你万万想不到，人家想出来兑牛尿、尿素。加了这两样东西，鲜奶的蛋白质指标一点不降低，比当年的苏打炸药和水效果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后来牛尿、尿素什么的又被發現了，就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检验。尿素、牛尿里虽然含有蛋白质，但毕竟分子结构还是跟牛奶不一样。（如果一样的话，我们直接就喝牛尿了干嘛费事喝牛奶呢。）
再不能靠牛尿、尿素来蒙事了，这些坏蛋非常生气，但很快又想出了办法，往里兑三聚氰胺。
这是一种多么骇人听闻的聪明啊，一种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聪明啊！
事件曝光后，有化学专家和业内人士对《财经》杂志记者表示，要想让加入三聚氰胺后的鲜牛奶营养比协调，一般还需再向鲜奶中加水和脂肪。但一般的脂肪产品很难加入，必须加专业匀质脂肪。此类手法非一般奶农所能掌握。
兄弟我看到这则报道时，忍不住大笑起来，还真是书生见书生，两眼一摸黑。伟大领袖咋说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对照今天这件事，这句话应该这么读：奶农们最聪明，化学家最愚蠢。
呀呀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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