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河南，是为采访中国科协的第十届年会。

 

昨晚正在晚餐，忽然接到头儿的电话，说奶粉事件扩大。赶忙打开手机上网：《新闻联播》报道了多家奶粉掺入三聚氰胺的惊人消息。

 

结束晚餐。跟同事拿起机器直奔郑州街头。大超市已经结束营业，街边一家中等规模的超市还有顾客进出。走进去，只有一个品牌的奶粉在售，“圣元婴幼儿”，如果没记错，这是名单中的问题奶粉。

 

转身问销售人员，听说了20多家奶粉有三聚氰胺么；销售人员说，“怎么可能”。

“没有工商所什么的通知你们么，没有要求下架么？”

“三鹿的事都没人通知我们。幸亏我们从来没卖过三鹿奶粉。”

 

…

 

原来，在这里，商家怎么处理三鹿奶粉，要看自觉。

 

店里还卖一种名叫“三鹿花花牛”的酸奶和牛奶，不仔细看，就只能看到“三鹿”这个朗朗上口的牌号。当初这个厂家决定仿冒名牌产品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自己这个李鬼没把李逵拉下水，却竟然因为李逵变成鬼自己也就跟着变成了李小鬼。

 

有几个市民进来买饮料，他们说，从刚才的新闻里看到了奶粉大面积染毒的消息。年轻的陈勇超说，“不可思议”，他抱怨生产厂家一点社会责任都没有，政府的监管也让人寒心。另一位年轻人郑豪也说，所有的奶制品，奶粉、牛奶、酸奶、雪糕，最近都别吃了，万一中招得不偿失。

 

选择奶制品，大多是为了健康。让我想起蒙牛常为自己作的广告：温家宝总理为蒙牛题——每天一斤奶，强壮中国人。而蒙牛也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踹进了这张问题奶粉黑名单中。不只是蒙牛，多少让国人自豪的品牌，都黑入了这张烂名单。

 

今天做完上午的采访，下午跟同事去了河南省人民医院。在儿科，已经新增设了专门的儿童泌尿结石门诊，免费诊疗——这是政府的承诺。担心孩子健康的爸爸妈妈太多了，许多宝贝等了2个多小时，还没有排到号。陌生的孩子们，因为同样喝了国产的奶粉，在这里戏剧性相遇，排队候诊，他们玩在一起，成了伙伴，他们怎么了解得了爸爸妈妈的心急如焚。

 

一对从舞阳县来的爸爸妈妈，抱着2岁的女儿明明。一直喝三鹿奶粉的明明，在当地的医院被确诊长了一个3毫米见方的肾结石，当地医院说条件简陋不能收治，要他们来省城的大医院。明明的爸爸妈妈来到河南省人民医院，听说可以免费治疗，很高兴。不过看过医生后，医生说，没必要住院治疗，孩子回去多喝水，结石可能会被冲出体内，以下是采访实录：

 

我：医院有没有说这个结石要做手术还是…？

明明爸爸：没说。他说像这种自己回家多喝点水就行了，他这样说。

我：就不用再做治疗了？

明明爸爸：他说想在这治就在这治，反正免费，他这样说；如果不想在这里治就回家喝水，他这样说。

我：他说喝水就能康复了？

明明爸爸：啊，他说真不行了再来。

 

真不行了再来...

 

三鹿是名牌，价格却便宜，很多相对贫困的乡村家庭，都选择三鹿给宝宝当食物、补营养，所以，因为三鹿患上肾结石的宝宝，也多来自贫困地区。

 

像明明一样，许多孩子在当地的医院被确诊，却因为当地不愿和不能收治，被爸爸妈妈带来大城市。尽管政府承诺可以报销医疗费用，但是，对爸爸妈妈们来说，这还是带来不小的经济负担。4个月的小文焕也是这样——妈妈和奶奶带她去过乡镇和县城两级医院做B超，两家医院得出不同的结果，一个说有结石长在左肾，另一个说有结石长在右肾，唯一相同的是两家医院都说治不了，去城里吧——就这样，病恹恹的小文焕，一会儿躺在妈妈怀里，一会儿躺在奶奶怀里，第一次来到省城。我们到达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排了2个多小时的队，还没有看到医生。妈妈和奶奶文化水平不高，想问问医生怎么报销，医生讲了半天她们俩也没弄清楚，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一下多了这么多患病宝宝，对医院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即便他们很想好好治疗和服务，恐怕也不是有心就行。政府需要作出更多后续安排，毕竟，这不是父母和孩子们的错，他们需要被负责任、被扶助。

 

一个妈妈在向旁边同样担心的爸爸妈妈们传播好的消息，说他们家一个邻居的女儿，1岁6个月了，从出生就喝三鹿，前几天去医院检查了，说没得肾结石，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孩子喝水多、好动，所以幸免。这位妈妈安慰身边在等待检查结果的家长、也是安慰自己，说咱们的孩子没准儿也命好、命大，躲得过去。

 

这位妈妈抱着儿子，老公在旁边也帮忙哄着，可是1岁多的儿子还是闹个不停。妈妈说，没办法，饿了，可是什么奶粉啊、牛奶啊、酸奶啊、爽歪歪啊…都不敢信啊，昨晚到现在，他怎么哭怎么闹我都没给他喝这些东西；给他喂大人饭，他又不吃，没办法，可能他饿得厉害了就吃了，所以只能先狠狠心让他饿着吧。饿总比长病好。

 

“饿总比长病好。”

 

这家儿科门诊的墙上，有一幅招贴标语：“孩子是祖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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