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价值论”是一个难得的反面教材（一）

        在学界和政界，一场关于“普世价值”的辩论，渐入佳境。论战背后涉及当前中国哲学和政治学的二个核心问题：如何看待本质主义（形而上学）思维方式，如何看待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方向。在（哲学）方法论战场上，“普世价值论”者的新“黄马非马论”和新“绝对理念论”，遭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耻笑。而在政治实践领域，中国模式的活力，令西方中心主义者的自信心倍受打击，尊重国情、坚持特色的政治体制改革观，明显占据上风。

        “普世价值论”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反面教材。第一，在学术理论上，这场论战的深入，不仅使哲学话语重返世俗生活，更将为中国当代哲学工作者清理近代形而上学思维方式，转向（后）现代思维方式，提供助力。第二，在社会实践上，论战有助于民众深化对党的思想路线的认识，破除迷信，排除左的和右的干扰。既坚持解放思想，反对固步自封的教条主义，又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警惕对西式民主的盲目崇拜，搞意识形态的投降主义，和企图毕其功于一役的政治机会主义。

        首先，我们可以考察一下“普世价值论”者的逻辑，看看它背后的思维方式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最初的“普世价值论”者很傻很天真，声称宇宙间有这样一个叫“普世价值”的东西，包括“自由、民主、人权”等内容，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它不停地在招唤，期待那些缺乏“普世价值”的国度去取经。但有人要问，你说的既然是“普世”的价值，为什么会有国家有，有的国家没有。如果说有“马”存在，为什么只有西方白马才是马，东方黄马不是马？立刻就有专业“普世价值论”者站出来修正，“普世价值”是有层次的，最高级的“普世价值”是理想的或应然的“普世价值”，现实的或实然的“普世价值”总是有待充实的，实现理想的“普世价值”是一个递进上升的过程。显然，黄马终于也是马了，虽然只是劣等马。

        现在可以列出“普世价值论”者的逻辑路线了：人类社会中，至少是在观念形态上，有一个“绝对的”、“理想的”、“普遍的”价值（观），它存在于人类历史的各个阶段的各个民族国家的价值（观）里，但他们却又只是这种“绝对的”、“理想的”、“普遍的”的价值的从低到高的不同实现形式，对这个“绝对价值”的自我完善的本能冲动，推动人类社会的价值（观）由低级到高级不断发展。既使是一个未经过专门哲学训练的读者，只要上网查一下，二百年前德国一个叫黑格尔的哲学家，有一个著名的“绝对理念”理论，就会知道，这个“普世价值”，原来是“绝对理念”的翻版。“普世价值论”者的思想，居然达到了黑格尔的水准，还是很不容易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抄袭。虽然选错了抄袭对象。

         这样就暴露出“普世价值论”者的思维方式了：一、对事物的解释，起点或出发点是一个“永恒的”抽象概念；二、对事物变化发展过程的描述，是纯逻辑和思辨的。或者说，对发生的一切社会现象，都可以从这个抽象概念出发，在这个概念的自我展开中得到说明。搞笑的是，抽象概念的自我展开过程，牵涉到辩证法，对“普世价值论”者们来说，这可是个巨大的挑战。因为马克思提醒过，黑格尔的辩证法还是颠倒的。“普世价值论”者将不得不把辩证法倒过来用——如果他们真会用的话。也就是说，要把各民族国家的各具特色的价值（子系统价值）通过交流互动（既相互竞争又互相补充），构成和谐的价值生态系统（整个系统的价值即共享价值）的过程，反过来，描述成为一个个预先被注入有普世价值基因的价值胚芽，随着普世价值基因的内部矛盾（比如人性在价值取向上有向善和向恶的斗争）的展开，从而在不同的发育阶段上，表现为各民族国家所实现的普世价值的过程。这在二百年前或许是可以的，那时候你不用上帝就能解释事物的发展，算很高明。或者跨越时空到二千年前，你说每一个个体价值背后都有一个无极价值，无极价值能运动变化，生出太极价值，太极价值有阴阳两种力量，在对立统一中推动个体价值的发展，那绝对让人佩服。但在进化论已成为常识的今天，谁要是这么说事，确实会让同行笑话。

        “普世价值论”者的世界观是这样的：世界是发展变化的（这是改进了的“普世价值论”的可贵之处，承认“普世价值”有个实现过程。但这个实现过程如果是在所谓“既向善又向恶的”人性的驱使下，朝着“理想的”“普世价值”的展开，只能是神秘的、复杂的和纯粹思辨的）；世界既是物质的，也是意识的，但意识是第一性的（因为有一个观念形态的“理想的”、“应然的”“普世价值”，是它决定着“现实中的”“普世价值”的发展方向）。我给“普世价值论”者贴个标签，叫唯心主义先验论者，再配顶帽子，价值神秘论。

        为了在哲学理论上充分说明“普世价值论”是个的很好的反面教材，剥去它的画皮。我们不得不把中西近现代哲学的发展简单梳理一下。首先要回答一个重要的哲学问题：近二百年来，西方现当代哲学思维方式发生了重要变化，这个变化的实质是什么？随后再引申探讨另外四个问题：（1）马克思主义哲学对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批判，实质是什么？（2）二百年来最重要自然科学发展，使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上发生了什么变化？（3）为什么说“普世价值论”者的思维方式是本质主义、逻辑中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4）为什么说中国传统哲学对（后）现代哲学可以有特殊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