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茶的苏丹女人

 

侯福斗

 

如果你来过苏丹喀土穆，你一定还记得吸引你眼球的事情，其中卖茶的苏丹女人恐怕是最难以忘怀的。

一棵榕树下、马路拐弯的角落里、停车场的入口处，在喀土穆的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到她们的身影，一张简单的木板架在几块砖头上，就成了一张简易桌子，几个旧奶粉罐摆在桌子上，里边装得是苏丹茶叶、糖以及诸如丁香、桂皮等调味品，

一个铝制茶壶在一个不大的煤炉上滋滋地冒着热气，桌子后面的苏丹妇人，头上捂得严严实实，但却一丝不苟地为客人调制茶水。几个身着白袍子的男人围着茶摊，边喝茶边闲聊。大家知道，这样的简易茶摊里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服务，但这些男人还是愿意抽空来刻意喝上一杯，因为这些苏丹妇人大部分是寡妇或者离过婚的女人。

一般来说，苏丹北方的穆斯林律法有许多规定限制女人在公共场所进行买卖活动，但对卖茶水的女人，人们往往能够理解，特别是这些开茶摊卖茶水的妇人。因为他们没有了赖以依靠的男人，日子过得十分窘迫，或许他们还要负担一帮孩子。虽然茶水卖不了几个钱，但总算是一笔进项。为此广泛富有同情心的苏丹男人们自然会常常光顾这些简陋的茶摊，与其说喝茶聊天，倒不如说帮助这些寡妇们度过难关，顺便帮她度过孤独的每日生活，但是喀土穆的城管们却不这样想。违反市政要求，妨碍市容，卖茶的妇人常常以这样的理由遭到城管队员们的围剿，她们仅有的那些茶具、煤炉或许也会被没收！

 

“总比乞讨强！”

 

当我坐在一个卖茶水女人的茶摊前，要了一杯茶时，那个女人对我这样讲。

法特曼看上去有40多岁，因为看着她这里比别的茶摊要干净得多，我就坐在了她的茶摊前，一来想尝尝苏丹茶，另外也想了解一下这些卖茶女人背后得故事。

法特曼居然会讲英语，这在卖茶女人中不多见，她脸上一直堆放着微笑，对我提出得好奇问题也很有礼貌地回答。

“我结过婚，还有五个孩子，一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和大女儿也都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考进了大学，但剩下的两个高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自然是因为家里没钱了！”法特曼把煮好的开水倒入一只杯子，杯子里早已放入的粉末状苏丹茶立刻翻滚起来。

 

“小女儿也在卖茶，就在南边那条街上！”法特曼再把茶水用滤网把茶末子滤掉，接着把茶水放入一个小茶盘。

“加糖嘛？”法特曼拿起一个糖罐问我。

我示意我自己来。

“我丈夫原来在一家电器厂工作，但1992年出了事故，身体残疾的他被迫离开了厂子，什么也干不了了，可这一家子怎么办呀？人家别人是寡妇们卖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法特曼情绪有点激动，顺手给我茶水里加了一片丁香。

“光卖茶也不行呀，我就托人在一家政府机关里打扫卫生，一般上午打扫完了，下午我就出来卖茶水。加上小女儿的收入，勉强糊口吧！”我看到法特曼眼里有泪光闪烁。

“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些难，但总比乞讨要强吧！”法特曼继续说，我注意到，说这句话时，她很确定！

 

与城管的矛盾

 

对于喀土穆的城管队员来讲，那些没有执照的小茶摊和中国的城市牛皮癣一样难以清理，让人头疼。特别是现在，苏丹经济在复苏，国家形象也在逐渐改变，那些诸如小茶摊的脏、乱、差现象成为重点城管对象。

 

“这帮坏蛋们！”

豪娃，另一个卖茶的女人则没有法特曼这样有风度，她大声嚷嚷着。

“天天来赶我们走，就想像猫捉老鼠！”

“光我的茶具就被没收好几回了，亏着大家帮着又买了一些东西！”

“我们凭自己本事挣钱吃饭还不行呀！”

“总比要饭强吧，你说说，卖茶和要饭那个好？！”豪娃的脾气显然很大，当然她的年龄也大，看上去比法特曼要大上10多岁，就在法特曼的茶摊旁边，看着我和法特曼聊天，她也插嘴过来。

“现在不打仗了，和平了，大家总得工作吧，你说说，那些城管队员，不让我们买茶，那让我们干什么？我们总得生活吧，还有那些坏小子们，不光没收东西，还敲诈我们，上次来喝茶的那个小子，喝完老娘5杯茶，完了掏出证件说是城管队员，我那儿还敢要钱呀！”豪娃吐了口吐沫，不对，应该是兹出一口吐沫，苏丹人吐吐沫都那样！

“还有，不少坏小子还惦记那些年轻寡妇们，借着喝茶还想非礼！法特曼，你可告诉你女儿要小心，现在是什么世道呀，这些人也不去寺里做礼拜呀，阿拉该处罚他们了！“豪娃又吐了一口！

 

今后的路

“听说，喀土穆南边的克拉克专门给卖茶的发证件，并租给他们摊位！”法特曼告诉豪娃。

“我也听说了，那样多好呀，在一个小棚子里卖茶，刮风下雨也不用到处躲了！还有，也不用躲城管队员了！”

“是呀，什么时候喀土穆也能这样呀？！”法特曼叹了口气。

“要不，咱们去克拉克卖茶吧！”豪娃有些激动地说。

“那里离这儿有两个小时的路，来回就是半天，家里可怎么照顾呀！”法特曼早已经琢磨过的。

“但是那里至少比这里安稳吧，东躲西藏的日子真不好受！”身为寡妇的豪娃看来铁心要去。

“咳！”法特曼没有吭声，又叹了口气，接着为我砌茶。

那天，我喝了七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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