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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世价值论”是一个难得的反面教材(二)

发表于 2008-09-23 05:43:27

“普世价值论”是一个难得的反面教材(二)

        哲学是探索宇宙间事物发生发展规律的智慧之学。历史上,人们曾经把“气”、“火”、“数”等元素,作为世界的本源和动力源,也曾用神学的教义和神圣化的伦理原则,解释万物的存在和动因。近代数理几何和物理经典力学的确立,使哲学家们相信,人类是具有逻辑思维能力的理性存在,只要从一个最“可靠”的中心概念和几个最基本公理原则出发,不需要借助上帝,就可以线性地演绎出事物的“发展过程”。但哲学家们很快又发现,这种数理定律式的分析方法,在解释有限的数量关系和机械运动方面,比较有效,但对于生命活动和人类社会活动,则很勉强。例如,你可以计算一个苹果落地的过程,但无法计算模拟出苹果由受粉的花朵变为果实的过程。你可以用一套说辞,证明是由于所谓的“理性”或对“正义”的追求,导致了人们的某一个社会行为,但你不能解释为什么同时还会有其它的社会行为,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社会行为会演变成其它社会行为。在这个问题上,多数近代哲学家,或者选择“预成论”,即一个事物内部预先包含有它的高级形态的“单子”或“基因”,它发展的不同阶段呈现各种形态,或者诉诸“本能论”,即事物内部有永恒的“生命的冲动”或“自我否定倾向”,它逻辑地外化为事物发展过程。预先的和本能的东西,都只是玄而又玄的神秘物。最重要的是,这种理论,只能对已经出现的事物做出牵强的解释,即对结果进行论证(确切地讲,这种理论可以对一切的结果进行论证),却不能推测或推动事物的发展,因为它没有揭示事物发生发展的真正动因。

近代哲学家对事物的解释方式,具有本质主义的倾向。他们相信,在一切现象的背后,都有一个恒久不变的本质的东西,决定着事物的性质和形态。这个恒久不变的本质的东西,往往由是一个核心的抽象概念和几个基本的推论原则构成的一个自洽的逻辑体系,故又被称为逻各斯中心主义。又因为这种思维方式不是从现实出发,而是专注于现象背后的抽象的观念世界,依靠纯粹思辨的方式解释存在的事物,因而又被称为形而上的思维方式(形而上者为之道,形而下者为之器)。还因为这种思维方式把事物内部的要素都看成同质的(如人都有一样的人性),可以线性分析,不用考虑时间和彼此间相互作用,着眼于现成的事物而非事物的生成和演化,所以也被称之为静态思维方式。

        19世纪中叶开始,(后)现代哲学家就对近代哲学的本质主义的静态思维方式展开尖锐的批判,并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将这一批判推向高潮。他们认为,事物的存在是一个涌现生成(非线性)的动态过程,不是用纯粹逻辑(线性)关系可以描述的;构成事物的各要素之间的差异性、斗争性和合作性是事物发生发展的基础;事物的发展具有不确定性。举例来说,人类社会之所以有“共享价值观”,前提是不同民族国家有着各具特色的价值观,它们在竞争和合作中构成“共享价值观”,而“共享价值观”对各个民族国家的价值观有约束和影响作用(使得各民族国家的价值观保持其特征),随着国际环境的变化和各民族国家价值观的调整,“共享价值观”的内容也相应发展变化,这个无始无终的互动过程,就是“共享价值”发生发展的动态(力学)过程。需要强调的是,这个动态过程不是可以计算出来的,纯思辨和逻辑分析是无效的。因此,现代当的哲学家和科学家都不可能是预言家,只能是实践家,他们只能通过实际地参与和观察事物运动过程,(根据最普遍的动力学特性)总结归纳出决定事物发展模式的重要因素(自组织动力学称之为序参量),来判断事物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由于(后)现代哲学特别强调事物(种)内部的要素(类)间的差别、个性是事物存在发展的前提,强调同质化就是事物的灭亡,有些哲学家把要素的独立性、自主性抬到了至高无尚的地步,有时甚至主张彻底的无政府主义,以抵制政府把民众控制成为一个个完全相同的个体的可能。大家熟知的哲学家,如福柯就要取消一切司法,萨特则号召法国青年像红卫兵学习造反,虽然他们的实践有些极端和片面,但是对于清算本质主义的思维理念,是非常有力的。举个形象的例子,如果福柯和萨特听说中国在揭批本质主义的“普世价值论”,他们将会高举“中国特色价值观”旗帜,通过高扬个性来颠覆“永不完美”的共性,对“共享价值”展开持续不断地改造。当然,上世纪末的建设性后现代主义者对“反本质主义”的思维方式做了适当修正,肯定了事物的(动态)稳定性的意义,承认在有条件约束的前提下,本质论、中心论和形而上思维也是人类理论活动的组成部分。

        近二百年来自然科学的发展,深刻反映了世界观由静态到动态的这种变化。牛顿时代那个由上帝的第一推动开始就旋转不停,东碰西撞,没有一件新事物生成的经典物理世界,已经一去不返了。存在即运动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个宇宙中每一个星系和星体都是生成并演化着的,高级的物理化学运动可以构成有机的生命活动,生命进化的结果是人类社会的产生,人类则创造着文化知识的繁荣。系统自组织(自组织的条件和原理,把一切神秘的力量从事物的演化中驱逐出去,上帝的第一推动和本能的冲动再也不需要了)动力学的创立,使我们可以把宇宙事物看成不同层次的系统存在,用统一的动力学规律去考察它们的各具特色的运动。系统动力学认为,系统的存在,前提是内部包含一定数量的差别的子系统,它们在竞争和协同的基础上,形成整个系统的有序运动模式,而系统整体模式一旦形成,就对子系统的运动产生支配效应,控制子系统的运动方式。随着系统环境的变化和子系统间作用方式变化超出一定限度,系统的整体运动模式可能发生新的质的变化。这也是一个双向的互动过程。

        例如,当我们说人的存在,不是仅仅指人的抽象存在,也不是简单地肯定一个个肉体或精神的存在,而更多的是指他们的社会存在:即他们既是处在一定的社会物质生产环境(方式)中存在并受其支配和影响的人,同时又是在分工(分工的前提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协作(协作是竞争基础上的合作)的基础上,构成那个影响他们存在状态的社会生产方式的人;每一代人的环境,都与前一代有所不同,因而每一代人的分工合作关系,都或多或少与以往不同,这种变化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促成社会生产方式的突然变化;这时,社会变革的时代就来到了。研究(后)现代哲学的读者,会发现后现代哲学家对语言和知识的生产过程的认识,以及对社会与人的关系的认识,都是基于以上观点。而真正了解唯物史观的读者,则立刻就会指出,这几乎是原文复述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基本观点。是的。正是如此。

到目前为止,(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对近代哲学思维方式的批判,无论从批判的自觉性、系统性,还是批判的彻底性、深刻性,都还没有超出马克思主义哲学。虽然他们在批判的领域和工具的选择上,是马克思所处的时代无法比拟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率先提出:世界是普遍联系和永恒发展的,各种形式的存在都是宇宙演化序列中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们彼此间有着或近或远的联系,都保持着自己独特的运动方式并不断变化着;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物质的运动是内部(要素间)的矛盾(辩证)运动,矛盾运动过程可以通过对立统一性、否定之否定性和质量互变性这三个方面的动力学特性(这恰好对应着系统自组织动力学中三个最基本的理论即协同论、超循环论和突变论)来考察。对于人类社会这个以往从未被真正科学地分析过的领域,人们终于可以不同的系统层次上(如个体层次和阶级层次),认识人与社会的互动过程(实际就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互动,有意请参阅拙文《社会基本矛盾运动原理的科学内涵》)、阶级与社会的互动过程(差异化的阶级之间的竞争与合作,构成社会生产方式和政治制度,它们反过来规范阶级的行为方式,社会环境的变化和阶级力量对比的改变推动社会组织形式的变革)。它们的结论分别是:人民群众创造历史,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直接动力,社会基本矛盾运动是社会发展的基本动力。

马克思主义哲学对形而上学(本质主义)思维方式的评语是:用静止的、孤立的和片面的观点看问题。什么意思呢?还是以“普世价值论”为例。首先,“普世价值”暗示着它本身就是静态的抽象存在,它是一个完美的化身,是期待着被实现的东西。但我们知道,“共享价值”实际是一个生成的东西,是各民族国家各具特色的价值观达成的暂时的一致性的动态东西,随着各民族国家价值观的发展和国际环境的变化,“共享价值”的内容在不断进化。其次,“普世价值论”者眼中的中国价值观,是孤零零的个体存在,他们在思考中国价值观的发展时,不会联系其它国家的各具特色的价值观,不是从他们之间既竞争又合作的对立统一关系出发,更不会考虑国际社会的政治环境,而只是一味想着让中国的价值观径直朝“一个美丽终点”飞奔而去。再次,“普世价值论”者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他们确实是天才地发现,中国价值观应该发展,应该吸收其它民族国家价值观中的好的东西。但是却又把这个竞争性的学习过程,片面理解为只有吸收、没有输出的过程,只有合作、没有斗争的过程。从这三方面看,说“普世价值论”者搞意识形态的投降主义和政治机会主义,不为过吧。

二百年来,近代哲学向(后)现代主义哲学的转型,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悄悄地摆脱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走向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过程。这么说足以让中国所有的哲学工作者发疯。我们对西方现代哲学还没学到皮毛呢,你个阿Q就自以为站在世界哲学的巅峰了?你是骂我们拿着马克思和祖宗们留下来的两个金饭碗,到西方做叫花子,到国内贩假货?看看现实吧,当代西方哲学家,还有谁依旧沉湎于抽象概念的世界,都不约而同地成为面对现实生活的行动主义者;还有谁仍然试图从某个中心概念出发,一劳永逸地解释所有社会现象,都老老实实承认自已是有理论前提和预设的,这个前提和预设恰恰又要受到事物发展结果的影响。以西方政治学理论的新制度主义和行为主义两个流派为例,制度主义最终不得不承认制度不是先天的,而是人们的现实行为活动创造的;行为主义不得不承认,人们的行为是在确定的制度条件下开展的。

就在有些政治学家们还在头痛,到底哪里才是一个确定的理论起点的时候,西方也有聪明的家伙已经开始觉悟到:没有确定的理论起点和开端,只有无始无终的互动过程,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辩证)本性;问题并不于打破悖论和循环(否定之否定),而在于正确的进入这个循环。

有多少西方哲学家在说,马克思的思想仍然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可超越的思想,又有多少对中国哲学略知一二的哲学家在说,在未来,对循环往复观念和对立统一观念有深刻见解的中国哲学,必然会对当代世界哲学有所贡献!中国的哲学工作者,难道还不该警醒吗?难道还哪么没有自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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