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他这句话中提到了「天、地、人」。简单分辨，天是指春夏秋冬季节的变化；地是指山川形势的优劣；人则是指社会风气所形成的趋势，亦即我们常说的「民气可用」。

今年北京奥运的开幕式中，孔子思想可谓大行其道。像「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礼之用，和为贵」等，都是出自《论语》的材料。听到集体的朗诵声，真令人感到亲切熟悉而振奋不已。介绍孔孟思想，此其时矣！

九月初我应邀到山东济南，为山东卫视的「新杏坛」主讲孟子。由于该节目开播一年以来受到好评，因此计划自明年起由周播改为日播。这一来节目需求量大增，原本希望我讲十集的孟子，现在增为十八集，并且开篇再加一集，而这一集要在邹城孟府的堂前广场录制。我做事只要答应了别人，就尽量配合别人的要求。

赴邹城前一晚，我们一行人先到曲阜，因为曲阜要举办第三届「孔子学堂」的公开大型演讲。前两届请的是于丹与葛健雄二位教授，这一次请我谈「儒家文化为什么重要？」这样的主题。晚上开讲，听众千余人，我站在舞台上，看不清台下的观众表情，只好认真讲述自己的心得了。

曲阜是孔子故里，加以孔子诞辰为期不远，所以我休息的旅馆门前也挂了一排取自《论语》的招牌语句。我一一看过去，立即发现了一个错字，就是「主忠信，徙义，崇德也」，这句话中的「徙」字被写成了「徒」。我向旅馆总经理建议更改，他立即欣然同意，并且抱歉说：「我也这样念了好久，却不知道写错了。」我相信，再过两三年，这些孔子语句就不会有写错的问题了。

与此同时，听到一则消息，说余秋雨先生最近受到批评，因为他在电视上公然把「仁者乐山，知者乐水」这句话中的两个「乐」字都念成「快乐」的「乐」。一般人依老师所教都念为「要」的音。他受到批评似乎挺难过的，宣称以后不上电视了。说实在，在这一点上我是同情他的。我在教《论语》时，会告诉同学：这两个字向来是念「要」，但其意也是指「仁者以山为乐，智者以水为乐」，所以念成「快乐」的「乐」也无妨。读音有约定俗成的部分，也有助人理解的作用，所以今日念为「快乐」的「乐」也无不可，不必过分挑剔。

在曲阜讲完已是夜间十点，驱车到邹城约十点半，住进「择邻山庄」，这名称自然是取自孟母「择邻处」的典故了。他们安排我住大套房，有客厅也有写字桌，但是一上床我就苦恼不已，因为房中有残留的烟味，连枕套、棉被套都是浓浓的烟味。我是不抽烟的人，对烟味非常敏感，以致整夜无法入眠。还好，我一夜不眠尚可勉强工作一日。

第二天一早八点半，我站在孟府前的小广场上开始演讲。孟子的后代，我尊称他「孟老先生」，坐在第一排专心听讲记笔记，并在会后告诉我，说他非常感谢且受益良多。他的诚恳神情与握手用力，使我完全相信这是事实，我说：这要感谢您的先人孟子提供了如此精彩的思想。能在孟府谈孟子思想，当然是一件既荣幸又愉快的事。

下午接着要录制宣传片，我提前先到孟府，准备仔细巡礼一番。这时遇一工人正在与同事聊天，他见我来到，赶紧向他的同事（下午才来换班的），介绍说今天上午的演讲如何如何。说实在，我不认为他可以判断我讲的好坏，但是他一定是被我的演讲表情、手势、声调，以及不断背诵《孟子》原典的能力所感动了。这位工人告诉我，他一人负责整理四分之三的孟府，每天工资十五元人民币（约合台币六十五元），但是他尽忠职守，心胸坦荡，依然可以过得快乐。我向他致意，心中觉得孔孟之乡的纯朴百姓真是可爱。我洋溢着欢喜的心情，早就忘记了失眠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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