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84------这小子不怎么帅！

 

侯福斗

 

我出生在河北保定。

姥爷老远来看我妈的时候，对别人说是进城；出嫁姑姑来看他妈的时候，对别人说是出城，我想这是因为爸妈、爷爷奶奶和我生活在保定城乡结合部的缘故。

1984年，我在保定第14中学上初三，报考初中的时候，按照保定教委的指示，我们只能就近报考这个学校，而这个学校的孩子一多半和我一样，来自郊区农村！或许我们的背景相似，在初中学习生活的三年里，我非常快乐，同时也很充实忙碌！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们不会像市区的孩子一样在校园踢足球、打排球，而是急匆匆地往家里跑。

 

1984年初中毕业前，我（右）与保定十四中的初中好哥们代文生（左）一起

回到家，我会按照早上妈妈交代的，先到家里那一亩菜地里劳动，要么为菜地浇水、要么把熟透了的西红柿和黄瓜摘下来。接着再回到家里做作业。而爸妈更是辛苦！爸爸手巧，白天在一家铸造厂上班，下午下班后就在家里的作坊里为另外一家工厂制作木制模型，常常看到满头大汗的他在用各式各样的木工工具对一块木材敲敲打打，看上去不是在做木工，更像在搞雕塑，而且做出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这样一个弯头，那样一个井盖，说句实话，我很羡慕老爸这个样子，甚至梦想着能够秉承父业，并将之发扬光大！妈妈白天在村里忙乎完了一天后，也不闲着，爷爷在我上初二的时候不幸患病去世，留下一个可怜的奶奶，妈妈必须得多多关照。晚饭后，她还必须得把我从菜地摘回来的菜拾掇干净，第二天一大早到菜市去卖。我问过爸爸，为什么他们这样忙碌，甚至有些拼命！但爸爸嘿嘿地笑笑，没有说话，但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爸妈一起说的悄悄话。

“儿子问我们为什么这么不要命！”

“他们还小，哪里知道那么多！”

“现在只要肯干就能挣钱！那还不赶紧干！孩子奶奶看病、两个儿子上学，还有为他们盖房都需要钱！”

“行了，别说了，快睡，明天我还得起早卖菜呢！”

我隐约地听明白了，爸妈是在为我们这个家，一个理想的家在拼命。这样的话，我应该没有什么怨言了，特别应该在小我7岁的弟弟面前做出样子！所以那天偷听了爸妈悄悄话后，我又为自己增加了家务，每天的早饭、晚饭我承包了！于是我学会了烙饼、煎肉、炒白菜和熬粥！好在爸妈不挑剔，而且记得当时大家都吃这些，只是弟弟不满意，一会儿说咸，一会儿喊淡，但我不怪他，因为他还小嘛。

但我并没有因为家务多而影响学习，如果在菜地浇水，我会边浇水边背语文课文，如果摘菜，我会边摘边算数学题，就算是熬粥时，我也能把地理和历史作业做完！

1984年7月保定中考，我以保定第14中学应届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保定的重点高中------第四中学。听妈妈说过，四中为提高学校的高考升学率，特别为本届高中生打造了超豪华教师阵容，目标就是要超越名声更好的保定一、二、三中，有些家长看到这些教师名单后甚至孩子从二中转学过来了！

保定四中高中学生证照片

我对此充满期待，希望在这样棒的师资队伍下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但入学第一天，我有些蔫！

9月1日开学，我从西郊骑自行车1个小时赶到学校时，在校门口就有些不舒服。

学校门口挤满了学生，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多家长，但确有几个既不像学生也不想老师的大人，居然还看到几辆小轿车，是那种黑色或者兰灰色的上海牌小汽车，车里下来的学生模样的人真和我们不一样，陪同他们的家长穿着也不一样，看上去比爸爸一身蓝色劳动布的工服更不一样！

在我被分配的高中2班班里，我也发现了不同，班里大部分学生的口音都是普通话，很少说保定口音，而且通过自我介绍，得知他们都是市区的孩子，而且不少是政府干部、军队干部和教师的孩子，在这个重点班，包括我在内只有两三个来自郊区农村。当他们得知我来自保定十四中，而且是郊区农村的孩子，我注意到不少同学眼里多了一些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但看了我心里不舒服。放学的路上我就有些颓废了。

细心的妈妈看出了的心情！

“无论如何，现在你们只是学生，谁也不能在父母的翅膀下生活，像咱们家的小鸡一样，大了都会自己找窝下蛋和打鸣的！像爸妈一样，勤奋就能赚钱一样，肯学就一定行！咱们家的小子会长大的！”

妈妈说的应该有道理，我很崇拜妈妈的。

我开始忽略那些同学的眼神了。爸妈的背景说明不了什么！有本事学习上见！

很快，那些名教师的威风开始施展了，果然教学方法不一样，就说漂亮的英语老师吧！

为什么单说她？

我说她，确实是因为她很漂亮，身材一级棒，还有一把大辫子，眼睛也很大的！而且教我们英语也漂亮，发音、板书样样棒！我想谁能娶这样棒的女子呢，后来我觉得是不上暗恋上了这个漂亮的女老师，但仔细一想，不是暗恋，因为我不想、自然也不会娶她！对待这个问题，我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的！准确地说是当时把她当作将来自己女人的模板了，这是后话！

但就是她，这个漂亮的女英语教师，让我在同学面前首先抬不起头了。

高中英语第一课是关于马克思的。漂亮英语老师在讲完课居然让我们逐个复述或者用自己的话讲马克思，前提自然是英语！天呀，习惯了死记硬背的我根本就不会自己说什么东西，初中就是背诵吗，这也没给时间，更不给机会，上来就一个个说，可怎么得了，果然，人家市区的孩子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如果不是老师打断，恐怕他们要讲到天黑了，漂亮老师点评他们全是“Excellent！”但我却完全失败了！我记得就说了几个单词和几句话！

“这小子不怎么帅！”漂亮老师在全班面前对我评价，我脑袋更大了！

我心灰意冷！彻底失望！不仅家庭背景比不过市区的孩子们，连基本的课程都差这么多！这重点高中，我想上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英语课结束的时候，漂亮英语老师又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对于一个英语基础差的孩子还能够闯世界的话，那就是这个不怎么帅的小子！他虽然不像你们那么能说，词汇量更没你们那么大，但这小子说的几个单词和几句话，就是本文的核心关键词，这小子进步很大，你们的中考英语成绩，我都看过了，这小子的成绩只有60分。但今天的进步很大。大家都请记住，只要大家肯学和坚持努力，我相信高中毕业的时候，你们个个都很帅！”

说完话，大辫子飘游着走了！

 

难忘的高中同学，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实现着梦想，目前他们都很帅！

“小子不错！”同坐的惠杰同学拍了我的肩膀，这是第一次有高中同学拍我肩膀！

“肯干就一定挣！勤劳致富，献给我爸妈；肯学就一定帅！努力求学，献给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把这句话记在我的小日记本上！

落款是1984年10月1日，距离1978年6个年头，距离2008年24个年头！

 

 

 

2008年9月27日

苏丹共和国喀土穆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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