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庞培”——玉门（之二）

发表于 2008-09-30 06:27:07

由高科技力象征的航天实验基地转去了传统产业，且为资源枯竭型城市代表的玉门油城，顿然感觉是从天上走进人间。
　　在上篇文字里对玉门市的见闻做过初步描述，后于当晚在旅社里整理材料，那是一些对市工商官员、社会知情人士及油田老工人的采访记录和录音。我被材料里的几帧照片所深深吸引。照片里是建设在与油田为伍，同在山坡上的玉门市政府（四部门）原所在地的建筑，其中一栋青楼甚至清晰可见楼顶上的水泥浮雕，像是一徽记（见图），上面镌刻着表示年代的数字“1956”。这不禁令人想起这座城市的创业和发展历史，那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却在这一刻纷纷连缀，戈壁沙漠、苏联专家、铁人王进喜、来自全国各地的建设大军以及曾用瓢可以舀起油的电影影象……
　　来玉门之前，先是去了玉门的新市区，对于那里的感觉基本不用描述，您可以用现今任何一处兴建中的新城、新镇、新乡去比作和联想。而对老城区的颓废和没落却引起我的关注。2004年，北京的一些摄影家曾经组成了一个团队来到玉门，对当时正值拆迁高峰的老玉门市做了为期俩月的影象记录，这些照片后来吸引了更多的关注者前来探访，随后一些文字相继见诸报端。发生在玉门市的新旧变迁，以及人们对此间发生的各种不同见解亦纷纷在社会上出现。
　　一种观点认为：政府决策无错，但显然的是执行的失误和走样。对于资源枯竭型城市的转型在国内不在此一例，也在世界各国不算鲜见，但看玉门的“转型”却变成了放弃，就从现在这些废墟来看，唯一的趋势就是全部拆除，倘若当年不是以新建一个，丢弃一个的态度，而是新建中不忘旧城的维护和寻求新发展，也不至于给老玉门市留下这样一个积重难返。
　　一些百姓则认为，玉门石油管理局的搬迁（酒泉市）是一个重大转折，而政府全部机构又一律搬至玉门镇（见图），在此期间，没有对转型后旧城的改造做出明确的意见，是造成旧城居民纷纷“鸟兽散”的关键。比如对旧址旧楼的后续处置（保护、拆除、改造等）是最终造成废都的关键。
　　那么，政府大政究竟如是呢？
　　在玉门政府公众信息网上有过说明——按照“双轮驱动、两翼发展”的新老市区一体化发展思路，加快建设新市区，巩固繁荣老市区。
　　摆在人们面前的事实却是显然的，对此是精心“巩固繁荣老市区”以寻求后续发展呢，还是注意力全面转移至新建，任由老区被肆意摧毁？这似乎已不是玉门这样一个地方之所见，在这些年经济兴起的中国，对于新旧转换，城市变革的做法似乎更趋于“大破”。尽管政府声言要“巩固繁荣老市区”，却事实是大破而未大立，破字当头，立所不见。颇又些“砸烂一个旧世界，换来一个新世界”的毛革命作派。
　　毛泽东革命的要义一点是“不破不立”这从中国红色革命83年的历史看，“不破不立”是已渗透骨髓。打倒，消灭，枪秆子里面出政权，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以至文革中的砸烂旧世界，再踏上一只脚，叫其永不能翻身……等等，无不处处充斥着仇视和血腥。这在1949年后，革命大规模转入经济建设后的结果中看，其之所以失败，正是这样的大破大立所致。导致社会发展反复无常。以至最终成为一个现世界里革命的巨人，经济的侏儒。被国际社会差点抛出球籍。
　　由玉门油矿而兴起的新型城市的没落与兴衰正在体现着这样一个是破而再立还是边破甚至不破，从而顺利交接，通畅转型的现实。诚然，在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政府文函、公开政策里是有过诸如“繁荣稳定老市区，充分借助老市区现有基础设施和闲置资产大力招商引资，不断强化联系服务油田企业的职能，切实促进新老两个市区共同繁荣稳定。”、“创优创名‘石油摇篮’”、“铁人故乡”两大文化旅游品牌”等类“宣言”。但一个莫能忽视的现实问题是——在当今世界普遍可利用资源困乏，地球温室效应严峻，尤其是中国面临着富地区与贫地区差距拉大的情况下，一个在周边尚且贫乏而自身已具备规模，具备成熟度，甚至已经是一座历史名城（1956——2008）情况下的玉门市，是否就必须如此之破呢？打造一个亮点，带动一片规模，几乎是我们多年来“摸着石头过河”而出的经验，而现在却要不惜一拆为零而求新建，那么资产与人力是不是要重新组合呢？而如此一座规模城市的新建其耗费又将是多么巨大？更何况我们今天所见的一座废城，你躲在沙漠深处当然可以不被人关注，倘若是被外界所知，如此一个败家子作派相信你经受不了现世的谴责的。
　　从市府有关公布文件里可以看到，2002年到2006年的四年里全市共引进资金11.5亿元，其中“向上争取”无偿资金就达3.5亿元。其中又有向省上“争取到位”的迁址补助资金3825万元、酒泉市1000万元、中油公司3000万元。昔日的富地，如今却要多少依赖些外贷甚至无偿援助了，而这些资金的去向却又几乎全部用于玉门镇的新城建设（实施城市基础设施及迁址配套项目70多项，建成25.6公里城市主干道路和覆盖城区的给排水、供电、供热、交通、通讯等设施，建成行政办公区、公众活动区、工业园区、商贸小区、住宅小区等五个功能区，新建了43个市政单位总面积达7万多平方米的办公楼和社会发展事业项目，使95％以上的市直部门和绝大多数驻玉门单位搬迁到了新市区办公，另有3000多名干部职工及其家属搬迁到新市区）。
　　一座属战略规划之中的城市的兴建，需求点资金援助是必要的，亦可理解。但从到位资金的使用趋向看，究竟用于政府所声言的“ 巩固繁荣老市区”——出自政府“‘双轮驱动、两翼发展’的新老市区一体化发展思路”——的资金又有多少？
　　玉门市的新老交替和经济转型已是必然，但在此其间的操作须得十分讲究。否则我们不难在不远的未来（事实上已经形成）会看到一座真正废墟—— 一座人为而积重难返的废城；一座空具光鲜名份（中国油城鼻祖、王进喜故居等）；一座位于戈壁沙漠的污染原点，那句自大庆后颇显出些昔日皇朝心态的玉门口号“学习大庆经验，弘扬玉门精神”也必将最终成为败笔。

一段花絮：在我刚刚进入玉门市老区，站在街心花园的雕塑附近寻求打车的时候，忽然听得哗啦啦一片响声，扭头看时见现在依然保留着部分商业的临街铺面楼顶上正有墙壁贴瓷纷纷掉落，惊骇中，听司机说现在这里到处是这样，你来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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