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对于那张老照片耿耿于怀,它的价值在历史的烽烟中像那刀坟前的冥纸,微风吹过,微温的星火点点,幽昏地闪亮。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36年前的集体照,父亲说它的宝贵是后来我出生了,是为同年大事记。三年前,在一次的整理旧照片中,在镜框的角落,这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引起了我的兴趣,“北 京医疗队”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一大家子的后辈们也争先恐后的来辨认他们的爷爷姥爷三十几年前是什么模样。
我女儿说这张照片以后会不会模糊掉呀,用数码相机拍下来存到电脑上吧,就这样调了焦距后把它拍了下来。由于那是买数码相机的第一年,女儿对于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都要拍下来,结果导致度假到一半,它的内存就不足了,正好朋友说可以先存到他的电脑上,以后他再用邮箱发给我,然而好事不近,后来朋友的电脑重装,资料找不回来了。
惦记着今年过年时那张老照片还是老模样。
北京医疗队到我们的县乡村,那可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新鲜事。我们县叫星子县,名字很好听,县志上记载以前叫南康,后来叫星子,是形象的叫法,这个小县的陆地面积星星点点散落在鄱阳湖边上(湖中有个落星墩,也是一说)。它不太知名,是后来的行 政 区 域划分所致,在著名学者柏杨的书中注释庐山的地理位置是:庐山在江西省星子县境内(老先生不知庐山后来被单独划了出去)。一听这个县名就知道这里交通不便,港汊加上丘陵地形,什么高级一点的路都绕了过去。
说这么多,就更显北 京医疗队的到来是多么不容易,我们这里一直流传着一个笑话,说是我们的县委领导为了招徕医疗队,就跟那些大学生吹嘘我们星子县的环境优越:星子县是背靠庐山,面临鄱阳湖,早晨起来锻炼,可以跑到庐山含鄱口看美丽的日出,傍晚时分,下班了,可以在夕阳的余辉下,跳进鄱阳湖里游泳洗澡,躺在沙山上欣赏月夜美景。哈哈,可惜现代人没有夸父的长腿。有个老领导正经地说,北京医疗队来,是为了考古来的,我们的温泉乡是千古医学圣地——杏林旧址所在地。三国时期东吴有位叫董奉的名医,我们县里人把他叫作医仙。呵呵,现在凡是有名的历史人物都让别的强县抢去了,就连陶渊明也不独属于星子了,还好,周敦颐的爱莲池任谁也搬不走。
在我的听闻里,医疗队下乡是文 革中最温馨的行 政措施了,当然那些个专家的人格,后人仰止,千古传颂。现在的人们有病,统统是往大医院转,那时大型的抢救手术就在我们的镇卫生院里。北 京医疗队来我们的县乡村大概是1969至1972,后来又来了上海医疗队,估计也待了一年左右。
北京医疗队下来的人员,可不是像现在某些支援的单位,尽是派些实习生。听老人家讲,连给周 总 理作心电图保健的医生也乘飞机来坐诊,还有邵大夫的女儿后来一直留在了我们县人民医院,8 九年我因脾脏机械性损伤做手术后,她特地来看望我和我父亲。
北京医疗队回转北京的时候,各个乡村都用我们这里特产的樟树木请木匠制作了四方的红木箱,用新年的棉花请浙江人(那时候到江西打工)弹棉絮,用新鲜的蔬菜禽蛋等准备送行。当时的场面,十里相送,泪别留恋,最后,因为工作纪律原因,他们坚决辞掉了木箱和棉絮,蔬菜也因为路途迢迢而割舍了,最后只带了些新鲜的鸡蛋。那些樟木红木箱后来送给了上海医疗队。
北京医疗队,主要是首都医院抽调的骨干力量,在乡村一级培养了大量的赤脚医生,使他们成为后来70,80,90,甚至现在,内陆农村的主要医疗力量。在80年代,省市县组织赤脚医生认证考试,强化了队伍的专业性,只是后来的市场经济淹没了这群没有爹娘疼的伟大实践者,沦落至“伪医生”的境地。后续政策的掉尾巴,让伟大的北京医疗队模式逐渐为人们所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