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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龙(1608-1647)是明末诗人,崇祯十年(1637年),他成功考中进士,正式踏入仕途。崇祯十三年(1640年)他任绍兴推官。他性格正直耿介,爱憎分明,既是文士,也是爱国志士。在明亡后因坚持抗清话动被清廷逮捕,宁死不屈,投水殉国,死时年方四十。陈子龙的一生的诗词创作非常丰富,现存的诗近1800首,词80余首(大部分收集于《陈子龙诗集》中》。他擅长各种诗体,尤以七言律诗创作成就最高。他词风柔丽深婉,深获好评。
纪事摄影:纪录现实社会的一个瞬间(2008)
陈子龙多种诗词中,让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他悲叹民生疾苦,具有现实主义及纪事色彩的两首新乐府诗:《小车行》和《卖儿行》。先看《小车行》:
小车班班黄尘晚,夫为推,女为鞔。
出门茫然何所之?青青者榆疗我饥。
愿得乐土共哺糜。
风吹黄蒿,望见垣堵,中有主人当饲汝。
叩门无人室无釜,踯躅空巷泪如雨。
这诗是陈子龙在崇祯十年(1637)中进士之后往赴惠州推官途中,见到流民逃荒之后所作。看着夫妻辛苦地推挽着小车,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只希望能尽快地用青青的榆叶充饥,再找个安乐的地方,好让全家人能喝上口稀粥。接着流民看到枯黄的蒿草后有一堵墙壁时,希望马上涌上心头,猜想屋里的主人会救济他们,给他们饭吃。谁知流民最筒单朴实的希望落空了。“踯躅空巷泪如雨”夫妻徘徊空巷,顿时无声的眼泪取代了交织着悲哀的班班车声,绝望到了极点。
《卖儿行》可以说是《小车行》的续篇。据《陈子龙诗集》案语,“祟祯十年六月,两畿大旱,山东蝗。是时先生铨选出都,目击饥民流离之状,故有此作”:
高颡长鬣清源贾,十钱买一男,百钱买一女。
心中有悲不自觉,但羡汝得生处乐。
却车十余步,跪问客何之?
客怒勿复语,回身抱儿啼。
死当长别离,生当永不归!
诗一开始便单刀直入,仪表堂堂之人竟然是肉贩,“十钱买一男,百钱买一女”,人命如此低贱!父母亲的生话水深火热,能将儿女托他人,隐隐之中,心里面舍不得,但却似乎有一种“不幸中之大幸”之感。接着“却车”和“跪问”两个动作,道出父母亲的畏忌和不安,但一切已经太迟了。受骗的父母亲至此才如梦初醒,只有回身抱起卖出的爱儿声痛哭。这一幕诗人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也无法再加以叙述,只留下“死当长别离,生当永不归”的凄长号泣。
读这两首诗,就像观看一张惊动人心的纪事摄影相片,画面呈现出的一个感人记录,诗歌虽然只是截取了饥民生活中的一个悲惨片段,却能活生生地将社会大场面展示在读者面前。诗中只是客观描述,没有任何评论,然而作者对腐败的社会现象的主观不满情绪和其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已自然流露在诗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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