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崔真实的姐姐是宋丹丹

司马平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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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看到几张韩国女艺人崔真实临死前一天拍的广告照片，笑容真实灿烂――“灿”也可以解释成“惨不忍睹”的“惨”，“烂”也可以解释成“破烂不堪”的“烂”。

这位1968年12月24日出生的女人，因为成为明星而显得年轻妩媚，招牌式的笑容里，是知性的性感，是温和的安详。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

据说拍摄时她眼睛因被网友咒骂而哭肿，但化妆过脸上根本看不出来（韩国有极为发达的化妆业和整容业），然后，她在拍完这几张照片后不久，在自家的浴室里自缢身亡。

天可怜见。

自己将要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还要对着别人笑，而且不能是苦笑，必须是甜美的笑，丰满的笑，笑得让观众会觉出世界的美好，觉得人间的享受，这就是临死之前的崔真实。

如果，崔真实有一个宋丹丹这样的姐姐就好了。

中国女演员宋丹丹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又表达了自己对娱乐圈的强烈不满，这次她是直接冲着中国娱乐传媒的最高“权力机关”CCTV去的，她说，每年上央视春节晚会太累了，2009年她肯定不上，除非CCTV拘捕她，把她绑去！

没有中国人会相信CCTV能为一个春晚小品而绑架宋丹丹――但这话只能在中国说，在韩国，未必。

崔真实的自杀其实不就是被媒体和娱乐公司长期“绑架”、“拘捕”导致的吗？如果崔真实有一个宋丹丹这样敢说敢做敢撒泼的姐姐，或者崔真实就是另一个宋丹丹，也就是不会有她自缢于浴室的悲剧――这些被所谓全能的现代造星体制“拘捕”下的韩国艺人连自杀都没有勇气选择一棵广场上的歪脖树，临死也要被那种压抑的职业生活所压抑。

崔真实的死直接原因是受不了网络上有人攻击她是另一个自杀明星安在焕的高利贷发放者，有安的粉丝对崔大加抨击，但我想，以韩国全国4000多万的人口，再大声的抨击，和一些经常被抨击的中国明星（如范冰冰）受到的网络攻击的“绝对当量”要小得多，可见，韩国艺人们的承受能力是多么脆弱。

我更相信，就是在宋丹丹叫板CCTV春晚之后的今天，她将受到的网友责难一定不会少于崔真实的，但以宋丹丹的个性和自由权力，她是不会有任何在乎的。

说崔真实的死是“现代化”的代价，一点儿不差，正像发生在华尔街，不，已经蔓延至全世界的金融危机，是由过度的金融衍生产品的增长的恶性循环造成的，这样现代化的生长，在起初肯定是好的，良性的，但真的到了人的本能已经不能对其有效控制的时候，悲剧就会一个一个被酿造。

2005年底我曾去韩国采访当时最红的Rain，在汉城一间豪华拍摄棚里，Rain正在据说韩国最棒的摄影师的镜头前拍广告照片，舞台上的明星衣着光彩生机勃勃，这也是韩流能在中国大行其道的最主要原因，但一离开镜头，就是Rain这样的男演员也是一脸焦躁和疲惫，韩方的一个企宣不断跟他解释着摄影师的意见，你要乐起来，你要青春，你要有动感，你要笑得真实（相信崔真实临死之前也被这样告知过）云云，Rain被折腾了几十遍，连安排好的中国记者采访也要拖延两三小时，拍完照片，很明显他已疲惫不堪了，但立刻又被记者包围，又得笑容可掬地接受采访，畅想美好人生什么的。

韩国娱乐业崛起的速度和强度甚至超过韩国经济发展的速度和强度，那些由强大媒体和财团控制下的造星机制就像一个个精密无遗的现代机械，把一个个丑小鸭送进去，很快就把一个白天鹅送出来，就是在现在，韩国娱乐的造星模式也是中国公司竞相模仿的榜样。

许多韩国艺人的悲哀还在于一辈子都被控制在经纪公司和经纪人手里，尤其是那些地位半红不红的艺人，有些甚至是经纪公司和经纪人的奴隶，我也常听说年轻的艺人会被经纪公司喝斥，甚至被经纪人责打，这在中国或者在好莱坞，简直是不可想像的，那些潮流的哈韩粉丝们可能也不敢想像他们眼中的光鲜明星，在幕后有时就是三孙子和龟儿子。

但，这种机制造出的明星多是质量上乘的娱乐产品，但，这样的产品，却大多如崔真实一样缺少心理和精神承受力，更别说什么个人意志，最近月余已有4位韩国艺人自杀，或者是对这种太过现代却泯灭本能的造星机制的总控诉。

是花团锦蔟的下面的阴暗泥潭。

然而，如果艺人都和宋丹丹一样可以对娱乐“权力机关”随意发脾气，其实也是悲哀的，这至少证明中国的娱乐工业还处在农业化――这也有点儿像目前的中国金融行业，因为没有那么发达，也制造不出那么多金融衍生产品，所以在全球金融海啸的大环境下或可以逃过一劫，或者损失最少，但还是落后。

落后就要挨打，落后也可能逃生，邓小平的话现在看来真理的程度并非百分百。

现代文明的造就，总是伴随着人不断泯灭个性而更主动靠近社会化，但这靠近的尺度实在很重要，靠得不近，如宋丹丹的随性，是工业化时代的小农意识，如果靠得太近，如崔真实这样的压抑，也成了华尔街金融海啸时代的次贷恶源。

所以，我说如果崔真实有一个敢于向社会造反向媒体造反的姐姐，叫崔丹丹，就好了。

崔真实的悲剧不只是她个人的，其实我们这个社会，这个人类，都潜在着这样的悲剧根子，一方面我们渴望快速发展，一方面又越来越承担不起发展后天性被无情抹煞的压力――发展的目的也不应该是人的天性要被抹煞。

韩人坚忍、凝聚的民族性在二三十年间造就的现代化速度真正令世界侧目，亚洲四小龙现在也只有韩国仍然蓬勃，但在这种迅速发展的节奏下，崔真实这样的悲剧也有许多，当然这样的事在中国也有，但毕竟还少。

崔真实最后的甜美笑容，我觉得其实又是对现代社会的嘲笑，是流泪的笑。

所以，敢于向CCTV造反的宋丹丹，并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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