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夏天,暑假。
晚饭后,去堤坡看水位,成了大家统一的散步运动。 水位标被波浪的起伏洗刷着,大家像观赏一道风景一样观赏着水位标,虽然水位已经高过了以往任何一年,但常年涨水的湖区人,见惯不怪了,记忆中的淹水是54年,心里存着侥幸,不会吧,不会淹吧。好象洪水有失忆症似的,都60多年过去了,洪水早忘了淹这回事了。 我们家特别典型,因为从山区迁来的,54年的洪水没见过,还有个姑妈住大堤上,随时都保证我们一家有地方睡。全家心存侥幸。 水位到 老爸开始帮忙老妈运东西的时候,我们基本不外出了。老爸散步回来说,31米了,超过了警戒水位1米。各单位着手组织人员值班,老爸被学校安排进了值班名单,全部男同志都在值班名单里。 曾经的一湾浅浅的,静静的河流,膨胀成了一挂巨大无边的水毯子,蛮横地铺在人们面前,大堤的坡面开始铺沙袋。波浪拍打着沙袋,也拍打着大堤内外生活的居民的惶恐的心。走到堤内的腰段就可以看到宽阔的水面,搬运的人的脸色更为沉重,路上的人不大说话,不慌乱但也不镇定,这从他们不怎么停顿的脚步,就可以看出其内心的焦虑。 滚了几夜地铺后,爱清洁的老妈颇感不适,要回堤内家去住。老爸不肯,老妈坚持,理由是家里在二层,即使水来了,只要房子不倒,命不会丢。我们在老妈的坚持下,回家睡觉,但依然是整衣而躺,连鞋子都不脱。 回到堤内家的第三天,晚饭后还是去看了水位,水位牌过了 我们家一个缝纫机放在地下室被淹了,等二十多天后洪水退走,老妈心疼那个“陪嫁品”蝴蝶牌缝纫机,拆啊擦啊上油啊,居然还能用!只有那块缝纫机木台面被水泡的报销了,老妈请人又做了一块新木板,重新突突突响起来,蝴蝶牌缝纫机依旧可以工作,像个奇迹。 但后来被水淹的家,除了萧条颓废,再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水中楼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一是我们没有了生活用水,二是菜要上大堤买,有人看准商机,用小划子载人上大堤。小马达操控的小划子一次最多载5人,20元一个来回,大概10多分钟。生活开支和安全问题迫使我们再次住到大堤上。吃住都在我姑妈家。 2万多常住人口的小镇,几乎全部集中到了大堤,这样大堤的临时住棚绵延了几公里,式样各异,材质各异的临时住棚,表现了人们顽强的生存能力,经过两三天的惊慌后,麻将桌支起来,扑克牌摔起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看上去那么自然,好像什么意外都没有,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洪水的后遗症和留下的疼痛都在不久的将来,才显现出来。 食品涨点价,那是必然的。涨得最凶的居然是盐,这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因为当时的鱼,太多了。我姑夫用四根竹竿撑一张网,把桩打在后门口,坐在后门墩上,直接当起渔夫来。一起一落,每起每落,回回有收获,大的小的,素的花的,品种繁多。 到溃堤口去,更为开眼。滚滚不息的水流落差口,不停的有鱼儿跃到空中,一个跟斗后又栽入急流里,好似游乐场的表演。大胆的渔民,在靠近落差口泊下渔船,除了拉网捕到的鱼外,不断有鱼跳到船上“自投罗网”,成了一大另类景象。看热闹的孩子跟渔船讨鱼吃,只要开口,基本上都可以满足。家家吃鱼,顿顿吃鱼,吃得大家一看见鱼就要吐。 有的渔船一天能捕上吨之多,鱼太多,又是夏天,处理多余的鱼,只能腌制了,盐,就紧俏起来。 洪水淹没的日子,生活的恼人远远比不过精神方面的,这在以后我的漂泊生活里体味更深。 物质匮乏,生活不便,以及断绝了与外界联系,都不成其为焦点,那时有个焦点牵动大家,就是高考生的录取通知书。连麻将桌上都会议论这个话题。我的邻居大叔就因为那次洪水,他的两个儿子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大叔跟我们一起住在我姑妈家,他跟我们,及临时住到一起的一大屋子人,讲得最多的就是录取通知书,那年他有两个儿子参加了高考,两个儿子是双胞胎。填的都是湖南某大学。他两个儿子成绩都不错,估分时也都有信心上线。可是一场洪水把这些期盼打碎了。他们天天等啊等,见到相关人员就问,有点点消息就去落实。仅有的收获是分数拿到了,确实上了报考大学的录取线,就开始等通知书。当时老家的手机等通讯还没普及,只有干等。在揪心的等待中,依然是空。待洪水退去,10月份高校普遍开学了,还是没有消息,那时不懂得去查验什么的。就不了了之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内向的做了普通工人,另一个脾气急点的,跟人发生碰撞,吃了几年牢饭后出来,恹了。 退去洪水的家园,比我们想象的还凄惨,卫生工作三下两下搞定,惨重的是工厂的倒闭。老家最大规模的南下打工潮就从1996年开始了,在短短一年内,各工厂的景况可以用“空厂”来形容。机器不转,完全空;居民楼的空,更加惊心动魄,特别是老小几代人在工厂的,几乎一夜之间陷入难以糊口的困境,于是举家南下打工。有的留下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出去,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成了最大隐患。 老师的打工潮出现稍晚些,复学后,老师都“捐”出两个月工资,作为“轻灾救重灾”款。一 损失最惨的当属农民了。我两个姨夫都是种田的农民,他们在我们家住了两天,就急急地往回赶,那里是他们的根据地所在。我们随姨夫姨妈去他们“家”,看能否帮上点什么,沿途所见只有淤泥。淤泥,淤泥,还是淤泥。田地没有了绿色,漂浮物里和没来得及收割的稻子,全部被涂成了泥巴色。农家的房子牢固一点的还剩屋架子在,突兀地怵在那。随处可见丢了帽子的砖结构柱子。空气的污浊,堵得我们的鼻子一阵阵怪痒。我们骑的单车,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推着走。死寂一片,是当时农地的唯一写照,连鸟儿的声音都远离我们而去了。 两年后,也就是1998年,全国再次发生特大洪灾,其中又是长江流域受灾最重,湘,鄂,赣三省受淹面积达1586万亩,淹没耕地295亩。(数据来自网络) 曾经衣食丰足的鱼米之乡,洪水淹没后,已经整十年,才渐渐恢复元气。 我们在大书特书“抗洪救灾取得全面胜利”的同时,是否需要更多关注水灾肆虐的原因呢? 土地资源过度利用和不合理开发,招致自然界的报复,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平原的盲目围湖造田和占用行洪洲滩,要即刻打住。生态系统重建与经济结构调整相结合,才是标本兼治的根本原则。
今天运气真好
你的运气总是好
大自然是在报复人们呢
看看这些接2连3的灾难吧
难忘96的水灾更不能忘08的地震!
看来我要号召一些和我一样的穷苦人,从井冈山出发,到你家来开仓。
仓库门随时敞开等着你“清”
原来你是一个老财主啊,64年的时候你就开始着盘算着怎么积攒金银了,现在定是盆满罐溢。看来我要号召一些和我一样的穷苦人,从井冈山出发,到你家来开仓。
老财主?
蝴蝶缝纫机机械简单,修复也简单。俺向它致敬。
跟你的假日体操里的缝纫机 不可同日而语
我也经历过水灾,大雨淹了市内校园,那是1978年夏。
是水来不及排而淹吧 跟水灾差着哦
hehe ,shuilihaotaojin
掏泥巴乌金
哇~我终于明白金满银瞒了
什么鬼主意?说!西西
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