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路（捐建白店小学）

缘起

关注信天谨游的建校项目有好长时间了，是“胜利1助1”开始助学行动的2003年。2005年在贵州册亨调查时，曾经有一个村小借用村长的房屋上课，便产生过建校的念头。后来我们一起资助小学生，义务教育两免一补后，开始资助高中生。4年多的行动，慢慢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可以发起小型的集中捐款。也因为高中生费用的提高，一助一的形式逐渐改变，部分爱心人士表达善念受到一点阻碍。在得知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苏坝乡白店小学的房屋倒塌后，便决定捐建一所小学，还因为当时的建校预算是49000元，是一个容易募集到的数目。

爱的奉献

2008年1月8日，发出捐建学校的网帖，大家一起开始了捐款行动。“胜利1助1”的志愿者、爱心朋友们付出了很多，暮雨的那篇《让我们彼此温暖》在那个寒冷得冬天里传播着，一笔笔捐款从四面八方汇入指定帐户，每一笔捐款背后是一颗善良的心。我们及时公布收到的善款，又及时与信天和马边的周老师联系备料建校事宜。那段时间，全国的建材都在涨价，在我们的捐款还没有到达目标时，建校预算调整为60966元，爱心朋友们也多方出谋划策筹集善款，顺风船（纪立平先生）主动承担了免费印刷建校总结画册，陈关瑞先生为学校题写了校名（其现为香港书法协会副主席），腊月梅花认真统计了每一笔善款的来龙去脉，岸上的鱼（余老师）组织胜利科技小学的百余名小学生义卖物品筹款3756.5元，老朋友加拿大的Brook又捐款1000元，美国的同学托父母捎来400美元（2005年曾捐400美元，那时还可以兑换3200多元），云毅捐出了自己打工挣来的40元，好朋友送来2000元不让公布……. 很多人拉来了亲戚朋友的赞助，一定有很多故事你没有告诉我们，一定有人在拉赞助的时侯受到了婉言谢绝，你一直没有说。10月1日，我把已经收到的汇款人名单打印后送给了四川马边白店小学的老师，当地村民和老师们看到后，让我转达对你们的感谢。我们将把每一颗善良的心汇集在总结图册中，赠送给大家，还有学校、村民。

意料之外的事

3月27日学校动工了。第一个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在施工过程中，教室后的土坡塌方了，彭玖平师傅带领施工队开始修建石头挡墙，随之增加了一面墙的费用。主要原因是山上没有一块较大的平整地，人工平出的场地不够大，后来为了保证操场的使用，前方围墙基础使用了大量砖块，也超出了预算。我们计划暑假的捐校之旅，因为善款没有筹够而取消了，希望在某个时候，完成大家的心愿。

尽管施工受阻，尽管善款不足，彭师傅垫支资金还是于5月16日建成了学校。此时我一直在担心学校能否使用，因为我们没有把钱全部给他。在10月1日问起这件事情时，他这样告诉我：学校修好后，老师和孩子们还借用民房上课，何老师看到学校很漂亮，说让我们先用上吧，就先用上了，那时，刚过完六一儿童节。这也在我意料之外。

3月1日，我到四川达州新的单位报到上班，时间上有点突然。新的单位没有双休日，抽空前往的计划被一搁再搁。面对彭师傅时，只好用敬酒的方式，代表大家表示了感谢，还有歉意，特别是歉意。因为一直不了解实情，一直无可奈何。

忐忑不安中前往

如果9月份的休假赶上工作不忙，或者周老师也在马边，会让大家提前一个月看到建成的学校和升起的国旗。没有如果，只能国庆节值班之后请假前往。

9月30日晚21：38，在达州火车站登上开往成都的N767次列车，踏上期待已久的旅程。那时，我还不知道学校建成的样子，也不知道孩子们使用新校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建校的资金超支情况，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协调好剩余的事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同车的还有石油大学毕业的同事，他要到东营参加10年同学聚会。10月1日清晨5点，下车，他送我到汽车站，没有直达马边的车，只好先到乐山，再转马边。等到了6点，私人长途车还没有开动的意思，成都到马边只能做汽车，最快要6个小时到达。只能改变方案，打车30元从成都火车北站穿城而过，到成南的石羊客运站坐直达汽车，等到开门买票，被告知早班车票已卖完，只有9点的直达车。没法子，又买了去乐山的车，出发。国营的车况很好，9点赶到乐山，接着上了9：10开动的车。开始了四个小时的路程。

初到学校

车上接到周老师的电话，说有几个朋友也要去学校，还给孩子们买了新书包，很高兴。一路上风景很美，只是我已到四川山水中浸润了半年多，没有了突然的惊喜。路，是山路，中型客车马力不强劲，吃力地爬坡，缓慢地下坡，四个多小时到达马边县城，在县政府附近，见到周老师、彭师傅还有陈校长（负责苏坝乡14个村小，12个是一师一校）。等来了4位沐川县（马边邻县）的志愿者，有一个年轻的刘队长（刘永奇先生，我喜欢刘队长这个称呼），是在映秀救灾的民间突击队长，还有陈、邹、邓三位女士。我在车上时随便吃了一点，没有计划午饭，不过还是和大家简单吃了一点米饭。四位沐川朋友预订的书包还没有从乐山运来，由于时间原因，我们没法再等，开始进山。苏坝乡的路是石子路，颠簸一个小时，路过苏坝乡政府，来到山下，开始登山。

路虽然不好走，但天公做美，近两天没有下雨，没有泥巴，仅有的一摊烂泥，是马儿踏出来的，被我不知深浅地试探了一下，满脚稀泥。

远远看到运输的马帮，很纳闷，也很赞叹，陡峭的山路上，马儿的功夫，马儿的艰苦，还有那些赶马的人。四川地震之后，有些年久的房屋成为了危房，政府补贴，大家正在进行修建（地震时，白店小学的操场有细微裂缝，房屋没有受损）。有几个赶马的少年，是小学没毕业的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陈旧开口，喊马的号子却是铿锵有力。

一个小时上山路，接近学校时，一处山头上传来了孩子们“欢迎、欢迎”的声音，转弯远远看到学生们的身影。原来，何成容老师早早组织了孩子们来迎接我们，直到我们爬完一段上坡，走近学生们，才让他们停了下来。在他们眼中，我是来验收的。老师首先解释说，因为学校早已投入使用，白色的墙上已经留下了一些生活的痕迹。看到已经投用的教室，心里特别高兴。何老师组织孩子们给我们合唱了歌曲，其中一首是彝族的祝酒歌，录下了一段，有机会让大家见识一下。仔细查看了后面的挡墙，询问了施工中的情况，比较满意。

在教室里，何老师给我们示范了几分钟的教学。目前有32名学生，分属一二年级，原来是三个年级，今年因学校刚刚调整，只招收两个年级，修建的三间教室，空余了一间。还有一间老师办公室，因为没有办公桌椅，暂时闲置。苏坝乡的12个村小教学点，教育经费缺乏，老师没有专门的办公桌椅，都是使用教室里的桌椅办公。白店小学孩子们的桌椅也不够，有的椅子缺了条腿，有两孩子还站着上课。何成容老师是代课老师，是国家下令要清退的老师，这样的指令，显然脱离马边县的实际。我们原本计划资助的何老师，现在“麦田计划”助学组织已经进行了资助（每月100元）。

学生们身上的衣服很旧，好多不是开缝，就是有破口，让人心酸。教室门口有两个小女孩，爬在门口，怯怯地向里张望，何老师说他们已经辍学了。原来的学校倒塌后，近一半的学生不来上学了，待新学校建好了，大多数又回到了学校，个别的学生被家长留在了家中干活，也就辍学了。听到这些，心里既为复学的孩子高兴，又为辍学的孩子伤心。

回到县城天色已黑，饭桌上讨论明天的事情。周老师及刘队长他们要陪同成都的资助人去另一所学校。我要核对建校决算，理清建校资金超支情况，还要与陈校长、彭师傅一起联系制作校牌、刻制大理石铭牌、制作旗杆及基础、购买国旗等事宜，说好10月3日一起到学校立校牌、升国旗、赠送书包文具。

10月2日这天，事情进展顺利。彭师傅派人到学校制作好了旗杆基础、旗杆。大理石铭牌定制顺利。但是陈关瑞先生题写的校牌制作有点难度，马边县不能喷绘，只能由乐山喷绘后发货到马边，需要四个小时的路程，晚上10点，校牌也做好了。期间，详细核对了建校资金的使用情况，超支部分主要是没有预料到的工程量，包括教室后面的石头挡墙、围墙前保坎，还有增加的教室吊顶，以及人工工资。所有工程完成时，彭师傅只拿到了3万元建校款，其余部分自己垫支（建校共用77346元），目前已付给彭师傅60966元，还差16380元。我将在后面列清预决算的差异清单。

最高兴的一天

3号清晨8点从马边县城出发，到苏坝乡与老师们会合。刘队长给孩子们的书包已经运到了苏坝乡，我代表 “胜利1助1”给孩子们购买了32个文具盒、96支铅笔、32块橡皮，陈校长联系了一名录相师，带上制作好的校牌和铭牌、学校买的新国旗，第二次来到山下。

昨夜一场雨，几十米的瀑布变得更加美丽，也因为下雨，山路变成了稀泥路。因为没有雨靴，为了尽量不陷入泥里，走得有些累。身体是累的，心情却是愉快的。

一路上，会遇到上上下下的马帮，赶马的身影中多了好几个未成年的孩子。走到一半时，村里联系的马儿从山上下来，运送沉重的书包，背书包的大哥终于可以轻松些了，在山脚下，我提议将书包分散着扛上去，被他拒绝了，很遗憾没有记下他的名字，只知道是立日大哥，“立日”是彝族人的一个姓。还有那些为建校付出汗水的师傅们，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有那些辛苦的马儿，一匹马要驮近260斤的砖料，在我空手跋涉都感劳累的山路上，艰苦的努力着，有的会受伤，有的会摔下山死亡。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想象不出来马儿是怎样攀上陡峭山路的，也深切地感受到，一所大山小学的来之不易。

马驮着书包，赶马的少年叫立日罗奇，11岁，曾是在白店小学上学，现在苏坝中心校上学。少年的眼睛炯炯有神，脚步稳健。看到他们这些少年，心地里有敬佩、有赞叹，也有想到自己孩子后产生的巨大落差，那落差不仅仅在吃穿用上，甚至超过了一座山的高度，成为两个世界。

学生、学生家长早已等候在学校，大家开始钉校牌、立旗杆，搬出桌子给孩子们准备发放书包。何老师讲，这是白店小学建校以来的第一次升国旗，为了升国旗，她特意教学生学唱国歌，第一次教国歌是在6月份，准备我们6月份去验收时唱国歌、升国旗。对其中的误差，我心怀歉疚。

在学生和大家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目力所及的这围群山中，第一次有了国旗飘扬。第一次升国旗，不知道会在这些孩子中留下怎样的印象，这既是大家捐建的学校立校牌仪式的标志，也成为“胜利1助1”助学路上的一个标志。

前进村、学校、周老师、刘队长还有我分别表达了意愿。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发自肺腑、充满希望的话语。接下来给孩子们发书包、文具，让孩子们等了两天，很抱歉！

临行前，何老师拿出了几袋子板栗，都是学生家长们从家里拿来的，对大家表达谢意！我表示一定将这转达给爱心网友们。学校、村民的感谢在这里一并传给朋友们，感谢你们！板栗，我就替你们享受了，别介意啊！

与村民们挥手告别，开始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尽管上山后鞋子和裤脚已经很狼狈，我觉得运气还不错，至少当天没下雨，不用顾脚又顾头。我与何老师走在后面，听他说起学生说起家庭，她有一儿一女，女儿大学后在苏坝乡当老师，儿子考上了师范因贫穷而放弃。每每走在山中，听到这些故事，总是高兴不起来。路上，摔了两跤，一次坐在泥里，一次跪在泥里，还好，没有趴在泥里。

到山脚已经12点了，苏坝乡吃饭，赶上了马边3：20的汽车，又转7：25乐山的车，晚9点到达成都，城南穿到城北火车站，22：48上5628次列车，次日凌晨5：15到达达州，结束旅程。

明天的事

印制捐建学校总结图册，赠送给每一位捐赠者和学校、村民。再发起一次捐款，补齐建校款。休假时，和朋友们举杯庆祝我们的收获。休息一下，继续上路。

于2008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