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關頭的領導人

   Band of Brothers影集中關於領導的啟示

HBO六、七年前播出一部名為「Band of Brothers」的自製影集，係由湯姆漢克於「搶救雷恩大兵」之後，再度推出的十集戰爭寫實片。本片根據真實戰史，描述二次大戰諾曼地登陸、巴斯通(突出部之役)，一直到柏林之前，美軍第101空降師一個連隊的故事，除了考據確實、場面浩大之外，其中有不少關於領導的啟示。

最近台灣政壇風風雨雨，圍繞在馬劉的領導能力，令我想起這部片子。俗話說：「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也要看電視」。所以我覺得，馬的九流政府，不必再找什麼學者專家來上課，而是把首長們集起來看看這部片子，討論討論，深刻瞭解一下危機領導的概念。

<首戰成功 才能贏得信心>

片子的故事核心，圍繞在101師E連這個一直擔任先鋒或第一線守備的部隊。他們原本的連長在諾曼地空降中掛了，所以真正帶他們上戰場的第一位連長是遞補上來的，名叫溫徹斯特，不是職業軍人，溫文儒雅，腦筋很靈光，但不是驃悍型的。

在諾曼地的空降中，他們奉令去殲滅一個德軍的砲兵陣地，連長跟大家一樣，都是第一次上戰場，大家就摸著幹，見招拆招。結果他們用機槍吸引敵軍火力，主將卻帶群人從後面摸上去，連打掉四門砲，這次首戰成功，讓溫徹斯特贏得了部隊的信心，戰例還成為美軍步兵的教材。

馬英九的團隊，在第一次油價事件中就砸了鍋，承諾一次漲足，後來卻又分批調漲，自己打了自己嘴巴。別忘了，油價問題不是他上任後才發生的，從320到520，馬團隊有兩個月的時間好整以暇，定出一個解決方案，但他們卻仍是手忙腳亂。首戰失敗，不但讓馬團隊失去了民眾信心，更失去了大家的信任。

<領導者要勇於領先突破困境>

在一次摸黑前進中，E連被德軍火力釘在兩條堤道之間動彈不得，天亮之後，連長對照地圖，發現他們的處境極為不利，德軍只要發動攻擊，全連必定全軍覆沒。奇怪的是，這時佔優勢的德軍居然沒有發動攻擊。連長判斷，德軍會毫無動靜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正在集結，準備發動更大攻擊；二是準備撤退。他不知道是那一個，狀況又不明，這決定很難下。

這時連長也有兩個選擇：一是冒著德軍追擊造成重大死傷撤退，另一是趁德軍不備發動攻擊。最後連長叫來所有排長班長，用發抖的手指著地圖，下令全連看見紅色煙霧就往前衝。

連長手握著煙霧彈，大家看著他的手，時間就這麼僵著。

突然連長大喊一聲，煙霧彈丟出，煙還沒冒，連長便一個人衝了出去，其他弟兄則遵奉指令，等到看見紅色煙霧才殺出來。這時連長已衝到德軍陣地邊上，一槍打死一名正在解手的德軍，其他德軍完全沒料到有美軍衝過來，一團慌亂，連長與隨後到的部隊將德軍一一解決，此役E連一個排(三十人)，打死半個連的德軍(約五十人)，俘虜了其他近一百個人。

這一集的結尾字幕寫道：「恐懼經常存在我們的心底，但當你衝出去，便發現那根本不存在。」

這是第一個啟示：領導者經常要面對許多狀況不明又兩難的艱困決定，決定的時候，部屬與決策者的心裡都存在著恐懼。這時領導者不只要是一個做決定的人，更要是一位帶頭衝的人，才能去除大家心裡的恐懼。而在衝刺之初，領導者常是孤獨的，這是領導者必須承擔的宿命。能最先克服心中恐懼，下達並執行決定的，才是夠格的領導者。

危機中的領導者，打的第一仗，對象不是外界敵人，而是內心的恐懼，這話，好像康熙大帝這部戲裡，當宮內宦官動亂時，孝莊皇后也曾跟康熙講過。

所以，當馬決定躲在總統府當第二線，把防火牆築得比台北101大樓還高的時候，這場仗已經注定要輸了。因為，一個保護過度的指揮官，絕對無法激起部隊的士氣，而缺乏士氣的部隊，絕對都在走安全路線，無法衝垮堅硬的防線，無法扭轉艱困的局勢。

<報告連長，我需要指令>

E連的第二位連長被哨兵誤殺，接任的第三位連長戴克中尉，是軍隊高官的子姪，由師部空降來佔缺升官的，連營長都動不了他。但是這個連長從不做決定，大家問他計劃，沒有，反問大家意見；大家提出意見，他也不置可否，說我要趕去團部開會，很標準的官僚作風。

當全連在巴斯通前線遭受德軍砲擊，死傷慘重時，他跟連上士官說他要「趕回團部求援」，然後就不見了。弟兄們對他失去信任，但他還是有命令權的連長。直到要從巴斯通突圍時，他的小問題造成了致命的錯誤。

E連奉命進攻一個小鎮，這鎮上有德軍的八八砲，還有機槍與裝甲車輛，但美軍只有空降師的步兵。已升任營長的前E連連長溫徹斯特，為戴克詳細解說攻擊計劃，營部會調兩挺機槍壓制德軍火力，戴克則不要理德軍砲兵，一直快速移動，往前衝到砲兵死角下作戰，因為大砲要裝填彈藥，射速有限，所以傷亡有限。戴克表示他完全聽懂了，要長官們放心。

到了執行時，他卻害怕德軍砲火，不斷叫快跑前進的弟兄停下來，不准離開他太遠。但聽令停下來的人多半受到德軍火砲、機槍、與狙擊槍的襲擊而喪命。最後他躲到一間草屋下，要全連集中到他看得見的地方，大家集中了，問他的計劃，還是沒有，原來集中只是為了安心。但當他們一停下來，八八砲就有時間裝填瞄準，所有人都看到砲口往他們藏身之處轉過來了，但連長還是蹲在草屋旁不動。一位士官用近乎吼叫的問他：「連長，報告連長，我需要命令，我需要命令。」

，他被逼之下隨便要一個排，橫越敵人火線，繞道小鎮背後攻擊，理論上傷亡最少最聰明，實際上第一排一出現就被德軍火力打成碎片。溫徹斯特營長火冒三丈，原本要自己衝出去，卻被團長叫回來，他馬上命令傳奇性勇將，Ｄ連連長史皮爾上前，接替無能的戴克。

史皮爾穿過德軍砲火接替戴克之後，連下三四個指令，他命令迫擊砲往德軍狙擊手藏身的屋簷打，要機槍繼續釘住德軍火力，其他人跟他跑，以對方屋腳為目標。E連馬上快速前進，邊跑邊放槍，躲進砲所死角，迅速佔據要點。他們才一離開草屋，戴克藏身之處，則被德軍八八砲轟成碎片，戴克也化為塵土。

最後，在圍捕德軍的緊急關頭，E連無線電卻聯絡不到在另一邊協同攻擊的I連，史皮爾則一個人抱著槍穿過混亂中的德軍戰車與部隊，又神奇的把I連帶過來，完成合圍。

＜不會做小事　無法成大事＞

這是第二個啟示：命令一旦下達，團隊一旦啟動執行，就不要隨便叫停，不要隨便更改計劃，不要老不放心東不放心西，遇到一點點困難或損失，就驚慌失措，全面喊停，想換招卻又無招，最後大家都掛在原地。

許多領導者都有這種過度控制的通病，要所有人隨時都在眼皮下幹活，結果實際損失的比他害怕損失的更大。領導者要知道目標與任務，要敢做決定，不能推上推下天天開會，而又議而不決；領導者更要能帶頭執行自己的決定並負成敗之責，必要時要取代下屬擔負最艱難的任務，還要能認清部屬，信任下屬，相信他們會跟著自己衝到目標。

這段同時提供了第三個啟示：一個好的領導者，要隨時知道手邊可用的資源有那些，而且知道怎麼用，甚至要知道備用與代用的資源，才能在緊急中下達正確指令，排除困難。兩個連長，史皮爾就知道有迫砲可以對付狙擊手，不見得能宰了他，但絕對有辦法逼他逃命轉移而無法放槍，為Ｅ連爭取到寶貴的一兩分鐘。但戴克卻想不到。

所以，那種出身名門世家，頭戴博士帽，一路做大官或教授，自命專業的名士們，絕對不會是個好的領導者。因為他們沒有在第一線歷練過，根本不清楚實際的操作，不瞭解手邊有那些可用的資源，也不知道許多失敗與差異，其實根源於小小的調整。於是，他們只會下鄉問問題，回去抱著法令書本再研究，卻解決不了問題。

在台灣也有類似的例子，1998年大園空難，一架華航A300客機降落重飛時墜毀地面，造成兩百多人死亡，地面上全是屍塊。大約兩天以後，當時行政院長蕭萬長、交通部長蔡兆陽等人到停屍現場視察，家屬大哭說桃園板橋的殯儀館冷凍櫃不夠，屍塊開始發臭，兩人不悅離去。等到省長宋楚瑜到的時候，家屬當場發飆，叫他別來作秀，宋趨前瞭解狀況，家屬啪搭一聲下跪哭訴。到了下午，省府便發佈新聞，調陽明海運的冷凍貨櫃來冰存遺體，問題才獲解決。實際上，蔡兆陽是交通主管機關首長，空運、海運公司都歸他管，如果他早想到用冷凍貨櫃這事，也不用挨罵辭職了。

馬現在身邊這些首長，與蕭萬長、蔡兆陽系出同門，皆是一群身家良好的名門學者，但他們多半只熟悉餐桌與紙張，其他一竅不通。這些人當當幕僚還可以，當到首長，既無法預知危機於前，又不能速解困厄於後，小事不會做，大事不敢擔，結果自然淒慘。

就拿今天的新聞來講，颱風過去快一個月了，山區部落的聯外道路還是不通，小學生要手腳並用的爬路上學。不管你再講什麼法令、程序、清廉政府，路斷了一個月沒人修，就是政府無能。

就用影集裡的CASE為例，狹路相逢勇者勝，危機關頭能者出，陣前換將不見得一定不好。要不是撤了戴克，換了史皮爾，E連隊史大概到此為止。以此觀之，劉內閣是該改組，不能在危機時承擔重任，穩住局面，解決問題者，通通撤職。

<不要為了牛仔褲上的醬油，把自己弄到大腿截肢>

接著看史皮爾，他是101師的傳奇人物，諾曼地登陸當日，他一個人毀掉一尊德軍大砲，傳言他曾殺掉二、三十個德軍戰俘，殺死他們前還給他們一人點一支煙；也傳說他連上有個士官站哨打嗑睡，史皮爾一槍就把他斃了。全連人見了他就像見了魔頭，他講的話沒人敢不聽。

所有人問他這事，他都不否認，最後他才向E連士官長坦誠，這些傳言根本是空穴來風，他不否認的理由是：偶爾保留些傳奇並不是壞事，相信兩千年前的羅馬士兵，也在傳說小西皮阿怎麼砍光迦太基人的腦袋，但這樣反而使得小西皮阿的部隊紀律嚴明。

這是第四個啟示：領導者要有威信，甚至某些神話支撐，大家相信他會真的砍人，才能在最緊要的關頭贏得信任，驅動部屬。有些傳言雖會損及領導者的道德形象，但只要不損及其威信，便無害於其領導能力。保留若干兇惡的傳言，反在必要時派得上用場。

有許多領導者太過重視其自身形象與道德完美，一點點傳言就要不斷澄清、說明，甚至因為些許反對聲浪，就改變其原來的堅持。這樣反而會讓部屬及敵人覺得領導者太過「龜毛」，進而利用其龜毛，使其無所適從，父子騎驢，朝令夕改，最後失去大家信任，意志無法貫徹。所以，形象掛帥與完美主義，反是領導威信的殺手。

馬團隊最根本的問題即在於此，反反覆覆，進退失據。常常為了清除牛仔褲上的一滴醬油，就左搓右磨，搓到牛宰褲破了，連皮也破了，他還不停的一邊擦藥一邊清，最後變成蜂窩性組織炎，弄到大腿不得不截肢。

孫子為什麼要見吳王時殺其愛妃？諸葛亮為什麼要揮淚斬馬謖？商鞅為什麼要在城門前樹根竿子，公告搬動者有賞？信賞必罰，方可使命令無疑，「民無信不立」，治軍如此，治國亦如此。馬團隊失掉的，就是這個「信」字，同時讓人看穿了他們意志的薄弱。

＜國家給你職位　但無法給你尊重＞

以前有部講越戰的影集「霹靂神兵」，一位士官對剛到的軍官講了一句名言：「國家能給你官位，但尊重要靠自己去贏來。」前者只是個光環，後者才是真正的領導。真正的領導，表現在部屬的服氣與尊重，而不是上位者的完美與控制。

戰爭，是對領導能力最現實而殘酷的試煉場，通過戰爭考驗的領導原則，也常適用於許多領域，尤其在危急存亡的關頭，員工們不可能再期待一位四平八穩的秀場紅星來領導，而會期待一位英雄式、有決斷的領導者。Band of Brothers影集所帶來的許多啟示，足供身為企業與組織的領導人們深思參考。馬團隊的官員們最好仔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