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诺贝尔奖已经尘埃落定,各项奖金已被西方列强瓜分完毕。诺贝尔奖就像一个巨大葡萄架上的几颗巨大的葡萄,我们早就守候在下面垂涎欲滴了。又到了分配葡萄的季节,我们又一次空手而归,悻悻离去,然后议论纷纷,或猜测葡萄是甜是酸,或一言不发郁闷不已。
每年进入下半年,我们的各大媒体就开始热衷于对诺贝尔各奖项可能会颁发给谁进行预测,同时还会对我们可能会获奖的项目充满期待。我在某些时候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忧国忧民的人,一个立足中国放眼世界的人,对诺贝尔奖的相关报道也是非常关注的。毕竟,中国人占了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每年的诺贝尔奖设立了五个项目,有些项目还是几个人平分奖金,一百多年了,获奖人数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户口意义上的中国人呢?而且,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中国人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民族。有时候,我也会和很多人一样气愤地想,诺贝尔评审委员会真是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睁眼瞎。
不过从总体上来看,我们中国人其实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那些物理、化学、生物或医学方面的奖项我们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因为我们知道,那些东西是“硬实力”,我们根本就不具备。我们有时候也会觉得我们在某些科技领域是世界一流的,不过冷静一想,又有多少东西是我们原创的呢?值得自我安慰的是,我们善于摩仿和借鉴的能力也是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无法超越的。“硬实力”无望,我们就只好去盯住那些“软实力”了。比如,文学就是一种“软实力”,是主观性很强的、无法量化的东西。区分经典文学作品和垃圾文学作品的标准是什么,没有人能完全说得清楚,包括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会中那些老态龙钟的权威人物。正因如此,我们也有理由认为中国的文学完全有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也有理由对中国人在诺贝尔文学奖中的缺席行为进行猛烈抨击。
令我们遗憾和愤怒的是,今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又不是我们中国人,而是法国人勒·克莱齐奥。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还要集中精力建设国家,努力提升我们的综合国力呢。何况,对于诺贝尔奖的诸多话题还在不断吸引我们的眼球。比如,钱永健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却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让记者和一些中国人尴尬不已;比如,我们会翻出以前中国一些差点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陈年旧事;比如,我们会讨论为什么同样是中国人种,在国内不能获奖而走出中国就可能获奖;等等。
不过别失望,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不久,我读到过一篇新闻,说是我国安徽诗人叶世斌已被提名为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候选人。这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当时一些网民因此欢呼雀跃,激动不已。
叶世赋何许人也?估计多数中国人一无所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我自诩为一个痴迷的文学爱好者,不用说中国作家,就是那些与我们五官长得有点区别的外国作家,我也知道一大长串名字。但是,我从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叶世赋的诗人。我真是太孤陋寡闻了。不过我并不感到羞愧。毕竟中国人口太多了,名声不小的作家都有成百上千,加上人数更加的舞文弄墨者和文学爱好者,估计要超过好多小国的人口。人口众多,也就难免藏龙卧虎。任何人的阅读和见识都是有限的,不知道龙虎之一的叶世赋也在情理之中。由于好奇,也由于自己在某些时候对某些问题喜欢探究的本性,我以“叶世赋”为关键字到网络上进行了搜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其实不止一跳,是三跳。第一跳,叶世赋不仅被介绍是一位杰出诗人,还是安徽天长市现任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又当诗人又当官员,还有可能获得世界顶尖级别的诺贝尔文学奖,实在难得!第二跳,据知事明理者介绍,诺贝尔文学奖不是一般人就能够提名的,而且这种提名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知道的,叶世赋被提名角逐诺贝尔文学奖的传闻原来是叶世赋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炒作!第三跳,一些不必用“著名”一词介绍就很著名的中国作家和权威机构表态说,以前根本不知道有叶世赋这位“杰出诗人”。叶世斌自己吹嘘的《世界诗人》,原来是编辑部设在重庆的没有正式刊号更没有任何影响力的民间刊物!
叶世赋让我们大吃一惊,大开眼界,同时,也让我们大开“骂戒”,现在网络上骂声一片就是明证。叶世斌的行为也为我们提出了许多需要思考和议论的话题,完全可以让我们思想活跃,灵魂开窍。不过,我们何必要那么严肃呢?生活如此乏味,闹剧可以上演,跳梁小丑也没有溜走的必要。我个人认为,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也是很正常的,他完全可以气宇轩昂地走上领奖台发表慷慨激昂的获奖感言。翻开历史看看,一些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不是也没有留下什么经典作品吗?同时,在这个流行恶搞的年头,我们也可以借此恶搞一下诺贝尔文学奖,谁叫它一百多年来迟迟不肯降临到咱中国人头上呢?我有时甚至和叶世斌本人一样,放着手头的本职工作不做,却做着不差边际的白日梦,幻想着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的一些中国形势和世界反应。
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们一定会举国沸腾,昼夜欢歌。和举办奥运会一样,获得诺贝尔奖也是我们的百年梦想。之前,我们已成功举办了一届高水平的奥运会,了结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夙愿。只有这个诺贝尔奖,我们多次和它擦肩而过,最终都落入了他人之手,令我们多次惋惜不已。已经有好几个具有中国血统的科学家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我们曾经铺天盖地地报道,满足过我们的民族虚荣心。不过,他们的国籍并不在中国,而且一些人还不承认自己和中国有任何关系。在文学上,据说鲁迅曾拒绝过获奖提名,老舍、巴金、沈从文、王蒙、北岛等人也曾进入过评审委员会的视线,不知是真是假。李敖也炒作过自己获得了提名,不知这位虽然很著名但总给人不知天高地厚印象的文化狂人是否得到过骂声奖赏。2000年,在中国有一定知名度的高行健很出人意料地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纯粹中国血统的作家第一次获得这个奖项。不过,当时高行健已移居海外,加入了法国籍,是以法国作家的身份获奖的,和那些有中国血统的获奖科学家一样,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人。况且,高行健的作品能否代表中国文学的最高水平,应该是一个不需要反复斟酌的问题。还有一种说法,高行健获奖还和他是一个持不同政见者有关。如果真的是这样,高行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就和老哈叭狗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一样,对我们而言,已没有任何价值。甚至,我们会觉得,两人的获奖都是评审委员会戴着有色眼镜精心导演的对诺贝尔奖的恶意亵渎。
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些有文学常识和文学良知的中国人肯定会拍案而起,高声骂娘。文学标准固然有模糊性,不过在模糊之中又有很多无法说清楚的清晰标准。一部真正好的作品多数人都会说好,只是可能说不清楚好在什么地方。如果叶世赋的作品是优秀的,那么说好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既然不是少数,那么他就有了不小的名气。有了不小的名气,他就没必要利用炒作来一夜成名,让我们第一次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一个无名小卒突然获得了世界顶级大奖,那些真正优秀的中国作家又该往哪里摆?如果是那样,不知有多少人会暴跳如雷,高声骂娘了。当然,骂的对象不会是叶世赋,而是瑞典文学院。一个举世公认的权威机构居然良莠不分,有什么资格在那里道貌岸然,对别人品头论足?退一步说,既然叶世斌就可以获奖,那么说明中国是一个文学大国,有资格获奖的作家早已无可计数了,那么你凭什么在一百多年来才第一次把这一大奖颁发给中国人呢?这是不是进一步让我们对他们的工作权威性产生更加严重的质疑呢?
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定会促使更多的中国官员东施效颦,为打造“中国特色”注入更多内涵。在中国,因舞文弄墨走上官场的人很多,步入官场后仍痴心不改者也不少。当然,附庸风雅者还更多。这也是中国的一个传统,因为中国古代的官员往往是文人出身,以“学而优则仕”的渠道当官的。在目前,当官者写文章,出著作者不少,其动机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官是一个名利双收的差使,但严格说来,利的比例要大得多,要说名,主要还是局限于自己所处的圈子,要想提高知名度,恐怕还得想其他办法。要是叶世斌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不仅会成为全国炙手可热的人物,还会被全世界传诵一时。试想,这对全中国的官员是一个多大的启发呀。他们一定他会让自己努力成为既当官员又当作家的“两栖明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名利双收。只是这种做法有两点值得质疑。第一,官员们偶尔发表的那些文章凭的是作品本身的实力还是手中那枚印章的实力?官员们出版的个人文集是出版社的意愿还是自费出版?还有,这个“自费”是自掏腰包还是以个人名义掏了公家的腰包?第二,一边当官一边写文章是否能做到两全其美?我不怀疑人的精力是有个性差异的,不过官员们也不是超人,和我们一样,也是血肉之躯,其精力总是有一定限度的。同时,每个人拥有的时间绝对是公平的,如果处理公事的时间被用来搞写作,这算不算不务正业?再说,用这样的方式写出来的作品的水平也值得怀疑,以这样的方式当官会有多大作为更值得怀疑。
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一定会一夜“著名”,但很快就会销声匿迹。诺贝尔文学奖一定会帮叶世斌成为世界媒体的焦点之一,但不能保证他因此就“永垂不朽”,因为,作为作家,要想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足迹,靠的不是获奖,而是作品的质量。在网络上,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叶世斌的诗歌作品,而且很多还是他自我标榜很高的作品。不过,我没有去认真拜读过,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一是没有时间,二是怕作品价值不高让自己后悔。再说,我文学鉴赏的火候不够,无权鉴别优劣。我还是认为真理掌握在多数人手里,多数人都认为叶世斌的诗作很优秀,我也会投下在别人年来毫无意义的一张赞成票的。我更认为,真理掌握在历史手里,只有在历史的长河中经过洗礼而最终积淀下来的才是最有价值的。看看文学发展的历史,诺贝尔文学获得者中虽然也不乏像海明威、肖洛霍夫、马尔克斯等文学大师,但还有更多的人,虽然没有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我们还是把他们尊崇为文学大师。比如博尔赫斯被一些人称为“作家中的作家”;卡夫卡、普鲁斯特、乔伊斯、托尔斯泰等人给我们创设了一个又一个不可逾越的文学高度。所以,一个作家想要得到真正的声誉,最好还是要把自己隐藏起来,让作品出来说话。
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中国人可能将在很长的一个时期内不会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了。不要以为外国佬就只会从政治角度用有色眼镜来审视我们,他们对文学的鉴赏能力一点也不逊色于我们。假如叶世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那么在他们看来,叶世斌的文学成就就代表了中国文学的最高水平。既然如此,也就说明了中国的文学整体水平确实很差,他们也就会为以前迟迟不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中国人而心安理得。这是其一。其二,中国文学的最高水平离以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最低水平就还有极大的差距,说明中国文学实在不值得期待,以后也就没有必要关注中国文学了。如此以来,中国人第二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希望就会变得非常渺茫,就会变成又一个“百年梦想”了。
还好,以上只是假如,而且这个假如变成现实的可能性绝对为零。叶世斌不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失望,才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