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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最需要的是「沉潜」
载香港文汇报[2008-10-21]
这些日子,不管是网上,还是日常生活中,朋友见面,总不免会聊起诺贝尔奖的颁发。说起来挺没劲的。这个奖与我们总是没有缘分。这也怪不得别人。我们的作家和批评家,正在大谈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没有眼光,都是老朽,或是倡导设立世界华文文学奖,与诺奖平分文学世界的秋色,这本质上都是一厢情愿。不管你采取什么措施,不管你如何义愤填膺,诺奖仍然是诺奖,它绝不会因为你的批评就降低评选标准,也不会因为你的严辞责骂就对你多看一眼。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诺奖仍然是一座丰碑,一座高峰。
其实,真正该反省的,还是我们自己。看看这些年,我们的文学界都生产了什么?如果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还有马原、格非、余华、孙甘露等一批先锋小说家在「认真」写作,九十年代文学界开始变得有些「随意」,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认真」写作则变成了一种稀缺产品。一方面,马原等一大批作家创作力衰退,久不见有新的作品,即使有新的作品,也是为了商业而写作,看不到其中有半点真诚的影子。比较一下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活着》和《兄弟》,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作者的作品。何以会沦落至此?另一方面,韩寒、郭敬明等一帮年轻人迅速崛起,但我总觉得他们与文学无关,他们是和李宇春一样的明星,只不过在不同领域出现而已,他们追逐的都是金钱、名声、快乐,一切与真正的文学精神无关。在这样一种文学生态之下,不要说得到诺奖的青睐,就是连自己产出一点优秀的作品,恐怕都十分之难。
一些有良知的批评家在中国又一次与诺奖失之交臂后表现出的痛心疾首是可以理解的。没有哪一个人不希望自己国家的作家站在诺奖的领奖台上。但现实是,在作家倒下去、写手站起来的今天,文学的神圣性已经荡然无存。文学创作过程成为了游戏文字的过程。文学的目的变成了赤裸裸的金钱追求。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但对于真正的文学而言,无疑是一个噩梦。在对待文学作品上,我承认自己是个谨慎的保守主义者。我认为,如果没有一批真正沉潜下来的作家,不为外界所扰,不为利益所惑,中国的文学是没有希望的。但这恰恰是我们的软肋。那些所谓的「写手」一年码上几本书也就罢了,可就是连一些名作家也常常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为了钱不知疲倦地写作,根本不顾及作品的质量。比如,我看过一本叶兆言的《我们的心多么顽固》,一看就是速成之作,难以入目。这正如德国汉学家顾彬所指出的:「中国当代作家最大的问题之一,我觉得是不知疲倦,写完了一本以后马上写第二本,每年都能出新作,莫言四十三天就能写成一本好几百页的小说。而德国小说家四五年写一本,托马斯.曼这样的作家,要写一本八百页的小说至少需要八百天,再修更改改,三年才能完成。」
现在中国文学的弊端,不是速度慢了,而是速度快了。因此,我们必须慢一点,埋下头来,认认真真地想,扎扎实实地写。不管是像刘恒、孙惠芬们那样「为人生而文学」,深入体验生活,展现当代人生;还是像上个世纪的孙甘露、北村们那样「为文学而文学」,作一些形式的探险,一些文体的试验,都是值得肯定的。总之,请沉潜下来,确实把文学当回事。千万别一天两万字速度地瞎写,然后又去骂诺奖如何不公正。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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