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27]---回乡散记之一

启程

回乡的头天夜里，有些兴奋，收拾东西至凌晨才躺下，五点不到就醒了。

小鸟已经在唧唧喳喳了，天还没完全发白，半个月儿仍挂在空中，在飘浮的云中时隐时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远不如昨夜玉润有神，她就要休息了。

阳光慢慢来到窗前，天气不错。夜里虽没睡好，但想起今日将要首次驾车行驶800余公里，身心如同被注射了吗啡似的，全没有疲劳的感觉。朋友听说是我一个人开，反复叮嘱要小心，路上要注意休息。我说放心吧，我不会打瞌睡的，精神一定不会比看世界杯的劲头差。

将GPS设定好起点和终点，在输入终点“长沙”二字时，似乎这座久违的古城就在眼前鲜活起来。我的大学生活，以及后来继续在大学数年的职业生涯都在长沙，令我对长沙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自然，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的亲人和朋友。其实，当初毅然离开长沙实为一种无奈之举，缘由在此不便细说，酸甜苦辣，人生中的一段经历而已，没有后悔药可吃。

六点正，在Dvorak-Symphony No.9“From the New World”木管乐和铜管乐奏出的低回婉转、柔美舒缓的旋律下，我踏上了归乡的行程。多年前一个细雨绵绵的早春，在长沙第一次聆听此曲时，正值我人生的低潮，百般不顺，乡愁难释，如泣如诉的旋律让我想要大哭一场。而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感动，是难以掩饰的回乡的激动的情绪。或许，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就在音乐的享受中随风飘散了，被疾驶的车轮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深圳至长沙约800公里，包括路上休息及午餐共耗时10个小时。行前就知道京珠高速不好走，路上超大货车很多，很多地方还在维修年初雪灾冻坏了的路面，跑不起来。这样也好，一路走一路观赏风景，一个人开也不觉得怎么累。到了长沙更是来了精神，见了亲戚朋友，兴奋异常至半夜，末了，到底还是抵挡不住整日里驾车的疲劳，倒在床上便鼾声如雷，自个儿在睡梦中都能听得见。

长沙城变化太大，完全不是原来的印象了，好在有个GPS领航才不至于迷路。有些新规划的单行线GPS也无奈，忙乱之中撞进了中山路，此路段北行仅允许公交车通行，由于无法后退，只好跟着公交车硬着头皮走完此程，自然，也被逮了个正着。好在长沙有熟人，开后门免了罚单，其笑言，再瞎撞就不管你了。

在长沙，最高兴的事是与韵儿度过的时光。与自己挂念的亲人在一起，也就有了家的感觉。生活就是这样，有了悲欢离合，对于家的感受才会愈加深刻。离别越远，越能听到亲人的呼唤。

在长沙休整数日，往西边约500公里外的老家赶，穿越密集的湘中城市群，过邵阳后，山脉绵延不断，山势渐趋高大。疾驶的汽车轰鸣声不绝于耳，车窗外是沉稳的山峦，安静如梦的大地，离家越来越近，心也越来越急切。

新开通的邵怀高速极好，路面平整，车辆不多。其间穿越海拔近2000米的雪峰山脉的大小隧道总长十几公里，其中主隧道近8公里，煞是壮观。在这样的路上行驶，可谓心旷神怡。唯一遗憾的是路上的限速多在100公里，沿途的电子眼多，有劲不敢使，一路悠悠地边看边走，倒也惬意。

母亲很紧张，沿途不时来电叮嘱我小心加小心。母亲亲切的声音，让我感觉她老人家近在咫尺，心里头直发热。似乎老屋墙头的那棵小草也正向我招手。想到此，我反倒是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门，把那些虎视眈眈的电子眼完全抛到了脑后，扬长狂奔而去。

兄弟让我在安江下高速，说近好几十公里。小侄儿却让我在竹田下，说虽然远一些，但路好走。我权衡再三，决定抄近道，也是心切的缘故。可下高速后就后悔了，路面乱七八糟，一打听，原来全程30多公里的路正在翻修，路工为了少吃些过往车辆搅起的扬尘，在路面不规则的放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目的是让车辆低速行驶。这段坑坑洼洼的路让人和车吃尽了苦头，中途会车时，我试图跨越一个坎，结果底盘被擦得稀里哗啦响，下车猫腰看，幸好有装甲护卫，只是发动机下的导流板被石头弄变形了，无大碍。此后再不敢大意，只能以20余公里的时速缓缓前行，令人烦躁。

时近黄昏，灰头灰脸，就如刚从地里钻出来似的车马终于抵达魂牵梦萦，群山怀抱的故乡。远远望去，只见母亲正站在阳台向来路张望。见了母亲，感觉母亲明显地瘦了老了，心中陡然掠过一丝不安，但瞬间便被母亲迎面而来的笑容一扫而光。

转眼快三年了，又站在了养育自己的土地上。暖暖老屋，依依杨柳，青山绿水依旧。一时间，亲切的笑容，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心中顿时有了一种回到家才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待续）

[文/腊九2008-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