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一） 本质与存在  西方哲学史（二十八）

    ▲人的思想自由与基督教遇到的新问题

人不同于其他脊椎动物的地方，应该就是他会思考，虽然有那么一段时间，人对思考会感觉到疲倦，或者对所思考的东西而感到厌倦，就退回到安逸的思想状态中，暂时放弃探索，就像是希腊化的黑暗时代，很少有人关注世界的本源一样。但是，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不会永远的凝固，它一定会在一定的时期之后重新生根发芽，是的，在我们精神疲倦的时候，我们或许对这个常在的世界感到厌烦，但是，等过了一个拥有甜美睡眠的晚上，再打开窗户，迎接清新的空气和灿烂的阳光，人就会一下子振作起来，决心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罗马早期，文化并没有一个良好的发展氛围，基督教神哲学笼罩了人们的思想。奥古斯丁教父教育人们，不要追问上帝的原因，人能做的只有信仰。这样，人们就失去了自己去思想的权利，只能“像驴子一样”听从教父们的启示。我们知道，思想是人的本性，任何力量都不能长期压制思想的发展，没有思想就失去了人的特质。

上帝创造了人，也同时给了人思想的自由，而这种思想的自由上帝都是没有权利剥夺的——否则他应该能够知道亚当和夏娃会不听从他的教导而受到蛇的诱惑，而他并没有剥夺人的思想的能力。既然上帝都不剥夺人思想自由的权利，我们谁又能剥夺呢？任何想要限制思想自由的人，都是蒙昧的，违反自然本性的，也是违反上帝的意志的。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能够在基督教教区里得到传播，不但是基督教自身发展的必须，也是由人的思想规律所决定的。

在13世纪时，基督教神哲学遇到了新的挑战，这次挑战不是来自基督教内部，而是来自异域文明。因为十字军东征，城镇的出现，资本主义萌芽产生，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的文化被重新认识，人们发现，异域的文明也是那么的灿烂，而这些文明更加开放而有说服力，这就唤起西方人对自身思想自由的关注。找个时候，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已经在基督教地区广泛传播，科学的、逻辑的研究方法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潮流。如何利用亚里士多德思想中的财富，为基督教神哲学回复活力，是当时基督教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托马斯对亚里士多德思想的吸收

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是除了圣奥古斯丁外基督教神哲学中另一个顶峰人物。就像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哲学的两座高峰一样，奥古斯丁和托马斯是基督教神哲学的两座高峰。我们也很惊奇的发现，奥古斯丁和思想和柏拉图遥遥相对应，而托马斯则在思想方法上和亚里士多德极其相似，——其实，托马斯就是利用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对基督教神哲学进行改造的。历史往往存在着巧合，但是我们再回头一想，就像我如上所说的一样，这是人类思想发展的必然趋势。对于茫茫历史来说，我们只是尘埃，历史依靠我们来展现它的规律，我们更是需要历史，因为，只有在历史中，我们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找到自己的意义。

阿拉伯哲学运用亚里士多德哲学对世界、人生、道德等问题做出了回答，这些回答是和基督教的教义不相符合的，因为在阿拉伯文化中，最高的造物主——如果他们承认有这么一个造物主的话——和人间的距离是比较远的，并不是时时处处都在监视这人的生活，人的理性有很大的自由去发现世界的秘密。针对阿拉伯文化的冲击，阿奎那写的《反异教大全》（又称《真理大全》）的主要作用就是把亚里士多德哲学思想和基督教神学结合在一起：信仰所启示的真理与哲学所探究的真理在根本上是同一个真理，因为基督教信仰与哲学都是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并且认同理性的权威。哲学不是要使人们认识世界而否定信仰，相反，我们是要用认识世界来理解信仰和坚定信仰。哲学与信仰绝对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共生共存于理性之中。

阿奎那借助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对神学进行改造，容纳了思想的自由发挥，为人们开启了探索之门，应该说这是一个符合历史潮流之举，给已经腐朽老大的基督教哲学注入了新的活力，但是，历史的规律不容改变，基督教已经走向了下坡路，阿奎那的改造只能是一剂强心药，只能给神学带来最后一抹的辉煌，这个辉煌是如此的灿烂美丽，让我们回想那个时期的时候依然赞叹。文艺复兴的哲学家们更加应该感谢托马斯，因为正是托马斯的改造之路为人们的自由思想争得合法的地位，给后来者创造了条件。虽然在结论上，每个人哲学家们各有不同，但是维护人类的思想自由，给全人类带来福祉，是每个人思想家共同的心愿。

▲存在者与本质

我们首先要探讨托马斯神学和哲学的基础问题：关于存在（esse）、存在者（ens）和本质（essentia）的问题。托马斯认为，本质是简单的、单纯的，存在者是晚出的，是复杂的。最高的本质就是先于一切存在者葛单一本质，那么如果我们能够理解存在者，我们就可以往上继续追溯，最后能够做到理解本质。

作为一个存在者，有可能由两种方式来被陈述：一种是在范畴中划分出来，另外就是用一种陈述为某物来表示。根据第二点，“一切由肯定陈述出来的东西都能够被称为存在者，虽然它实际上是无。”[1]引号内的前半句话很好理解，凡是能够被我们用语言描述的事物都是存在者，后半句的理解就稍微有些难度。我们知道只要我们肯定的陈述一件事物就是给了所陈述事物一个限定，比如我们说“张三是人”就是给张三一个限定，它不能是别的事物。事物的本质不可能能够通过这种陈述来得到，因为，这种陈述都通过说“是什么”在讲“不是什么”，因此，本质只能存在于范畴划分之中。

但是我们知道，“范畴”本身就是思想的产物，说一事物处于什么范畴，就是在说我们的思想把事物构造到一个什么位置之上。如，我们说扁鼻，就是我们的思想把一种形状——“扁”从所有事物中提取出来，作为描述鼻子的一个标准。我们可以说，事物的范畴是人给予的。我们说任何一个事物的本体都是在说它的本性，本性就是指事物固有的自己的作用，就像高处的石头一定要下落一样，我们所说的事物的本质就是“本性”，只有具有了这个本性，一事物才有可能被称为是该事物——正是由于张三的本性，才使得张三是张三。

但是我们对本性，是不能用描述的语言的——上面已经说明，描述是在给予它限定，那么事物的本性是不可能被完全阐述出来的，我们不能给本性一个概念，而只能给予它一个命名。我们说“这是什么”的时候，对不是本性的东西我们能够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对是本性的东西，我们只能说，“这”就是“这”——不可名状。托马斯所引入的一对概念说明了我们怎么言说本质和存在的：对于存在者，我们给予它的是“属名之名”，也就是给予它一个描述，不管它是范畴之中的，还是有限定的；而对本质，我们既然不能完全认清它的所有内涵，我们谈起它的时候，对它的称谓只是“命名之名”。

至于存在者是怎样被认识，被划分到不同的范畴之中的，我将在下篇笔记中详述，通过对种与属的划分，我们才能更加接近于单一本体，也就是更加接近于“上帝”。托马斯走的是一条上升的路子，这个路子，是用亚里士多德的思想铺垫起来的。前人的肩膀是我们探索的有利借鉴，每前进一步，那都是很多心血的凝结，对此，我们都应该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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