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就是一个梦。我会觉得十几年重复同一个梦境，那不是一种非常的巧合。

梦中的自己，常常会回家。那不是我的家，是她的家。

她总是不说一句话，只有一个近似于简单的微笑，或者一个轻轻的拥抱。

                                                               ——题记。

    姑妈的家，在城郊的一座村庄里。她有一个女儿，就是她。通往姑妈家的路，没有四季，只有漫天的飞雪，和一地永不融化的冰。

    姑妈是个严厉的女人，她拒绝我接近她。从小就是这样，我寄居在她的家里，很久很久。。可是后来为什么我会和一对兄弟住在城里的一座废弃的工厂里，我就不知道了。

    那对兄弟的个子很矮小，哥哥和我一般的高，我们同样的年龄，那年大概只有16岁，他的弟弟只有6岁。不过他们永远都是那种非常灵活的人。我记得他弟弟有辆小自行车，哥哥就常常骑着车子带着他四处的走。

        那天。我们三个人，依旧是在一个雪天，一齐的到姑妈家里去。原因只是去见她。

      姑妈还和从前一样，穿着锦缎的棉袄，姑父一脸黝黑，坐在她身边不说话抽烟。虽然每次去，都会受到姑妈的阻拦，但是姑妈非常喜欢音乐，刘璇的、杜德伟的、还有孟庭苇的。这一次姑妈依旧不让我去见她，姑妈说她今天要相亲了。我听了很震惊，就问我行吗？她说不行，她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看她。我没有喊，没有叫。。。老规矩，一根白色的鞋带，一首她喜欢曲子，她就会让我进去，可是那天的夜好像很长，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曲子。只知道门前的雪，满满的都是我的脚印。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出来了，我理所当然的见到她了。她让我进去了，姑妈没有阻拦，因为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的了。

跟着她向她的房间走去，那是一间很黑的房子，有些潮暖。身后，姑父的烟斗冉冉的升起白色的烟雾，氤氲在冰冷的夜里，那些烟气，像凝固了一般，我没有回头，我不想看见姑妈的脸，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表情。

    她的房间有两扇窗户，可是从没有打开过，那一天，她把窗帘拉开了，我看见外面的雪花，洋洋洒洒的贴在她的窗户上。她没有说话，我哭了。她抱了抱我。我说想出去走走，好像在这里那么久，我们始终都没有一起出去走过。她跟在我们的身后，骑着一辆低架的自行车，他带着他的弟弟，我一个人像在跑步，也像在滑雪，总之总是在他们前面一样。这是一场竞赛，我脑袋里这样想着，如果我落后了，我就永远追不到她了。所以，我只能拼命的跑在前面，我没有交通工具，可是我有有利的天时和地利。

我们穿过几条巷子，很逼仄的空间里，在一处人家的门口停下。她说话了、她只说这里没人。

我看着门口敞开着，里面的家具什物都很整齐，看来是有人在打理的。我说我们进去看看。

    走进一间房间，布置很凌乱，东西很多，像随意的摆放一样。我突然觉得这里很熟悉，我问她，我说这里很熟悉？像从前来过。。她告诉我，是她闺中好友的闺房。我的记忆里闪过一个人，她姓徐，她的名字像凤凰，因为她叫金凤。我想起从前的她，这里我们的确来过，只是忘记了哪一年来过。她已经不知道徐在哪里了。可我知道，因为我见过她，就在城里。她穿着丝绸一样的衣服，总是袒露着肩膀，她变得丰腴了，开始涂口红，有很厚的眼影，是水绿色的。她穿黑色的裙子，还有高跟的凉鞋。她从前的直发，现在像卷毛狗身上的毛，只是很黑亮，在路灯下，你能觉得她是个妖精。她的皮肤会闪光，你会觉得那是冰做的，很想要咬一口。她有红色的指甲，总是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根在燃烧的烟。。我没有对她说徐的现在，我觉得那会让她伤心。

    桌子上有一只音乐盒，她说，徐从前说，有个王子，踩着这里的雪，来到她的门前，带走她和她所有的一切。我听着，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床头安放了一只很大的布娃娃，不知道怎么了，我又想起了某个柜台后的芭比，只是这个却很幼稚。我们从徐家的后门出去，因为那里靠近公路。我们再次的回到那条永远有着，不融化的冰的公路上。我依旧跑的很快，可是为什么她开始出现在我前面，她的车子像飞一样的驰骋在公路上，我却看不见她的脚，她一直很安静，看起来很文雅的样子。

    对面行来了一对摩托车的队伍，她来不及刹车，她不能刹车，那辆车没有刹车，而且在那样的路面上，刹车也等于自杀。她飞出去了，我用尽所有的力量，幻想着自己有一双翅膀，现在，就是现在我要接住她，不然她会摔的粉碎。最后她倒在我的身上，我醒来的时候，在她的房间。屋外有一只燃烧的火盆。姑妈和姑父走了出去，我听见了姑父的叹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男人，最后的一声叹息。。。

    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阳光出来了。。我走在她家的墙头外，我告诉自己，这里我多么熟悉，熟悉到她家的墙上在哪个位置有一根杂草我都知道。我没有再看见她，我知道她走了。姑妈说，她上了别人的车子，嫁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那条路上的冰终于开始了融化，我不能再一直滑翔了。我低着头，走在路上，那对兄弟的车子坏掉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看见冰雪融化成一条一条的线，把这宽敞的公路分割成了很多的路，我不知道该走进哪一条，在那里站着，我看着有个人，从那些横在路面上，已经融化的体无完肤的冰上，她在滑翔。我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朝我走来，可是等了很久我都没有等到她走到我跟前。

那个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旷野，很多的从草，很高很大，一直延伸到天边，那条油柏的公路没有了，我看见了晴天，我看见了蓝色的天空，还有云朵，似乎是我从没有看见过的景象。我看见了她，她在半空之间，像我挥手。那一刻，天地都是白色的苍茫的很。她在半空，没有翅膀，只是一个近似简单的微笑。

    她，像拖得光滑地板上的一个脚印。那么明显和深刻，我能看见那鞋底的纹路，贴在地面上，就如她的脸每一个毛孔一般，让我记忆深刻和清晰。。。

最后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家，那是她的家，不是我的。。那房子的门口原来一直都是一个湖，我看着平静的水面，从手中扔出去了什么东西，湖面开始泛起涟漪，我看着那些痕迹在湖面消失，然后那对兄弟回到我身边，哥哥给了我一只烟，我发现他长高了，我看见了他的脸，他不再是16岁的样子了。我问他，他说当年你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可是是什么让湖面泛起涟漪，久久的，我走近那面水，我看见了自己。我是谁？

                                             ——文/367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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