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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节,我们不能失约祖宗

发表于 2008-10-30 00:19:18

寒食节,我们不能失约祖宗

 

今天是农历十月一,传统寒食节。

两千多年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纯粹意义上的祭祖节气,不得而知。但是,人们祭祖在这一天一直以来都是相当隆重,即就是文革破四旧的极左时期。

中国人这种祭祖方式,可能一直被视作太土气,甚或被认为不怎么文明。因为我们要烧纸钱,烧纸衣等,儿孙们要向故去的祖先行三叩首大礼。其实,我一直不怎么认可这种假洋鬼子式的看法。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做法,洋人有洋人的做法,各祭各的祖先各不相干,为什么要比较这个。反而,我认为进行了两千多年的这种仪式,自然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道理。这是从很早时候立下的规矩,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古老的文明。这种文明还影响了我们的邻国。

中国人每年至少有两次极其正式祭祖,一个是清明,一个是寒食节。祖祖辈辈子子孙孙不忘祖先,极其正式地缅怀祖先恩德。至少可以在忙碌之余停下来,感恩祖上养育栽培之恩,即使自己祖上并不怎样伟岸。但是,每到这一天,大家也会回想起这个院子什么人,或者这个村子什么人,这个地方的那个人如何之贤德!上坟路碰到彼此的子孙,也会自然回想起对方故去老人生前印象很深的贤良音容。彼此进行赞叹会意一番。这也是一种对故去祖上的一种最有意义的缅怀。并对子孙具有良好的启迪教育意义。并及时提醒勿忘秉承祖上贤德!

那些生前不怎么光彩祖先的子孙,自然在上坟路上显得不能自信。有多少自卑隐忍,自是彼此心照不宣。这样也有助于抑制邪恶!

中国人这种虔诚地祭祖方式,自有中国人的自己感受。仿佛今天这个日子就是与祖上进行互相沟通的约定之日。包括时间和方式,不仅是此时的约定,甚至是死者生前的要求和与生者约定(“死后能到坟头烧张纸,就表示你没有忘我”)。

做子孙的男系,负责烧纸上香,表达对祖上敬仰缅怀之意;在内心深处默默祈祷祖上在天之灵能够平安幸福!也可能希冀祖上阴德能够庇护子孙家业繁盛!看着袅袅升腾的纸灰,仿佛有种信息在传递,仿佛祖上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得到了生者的关怀和支持。

女系子孙,可以在坟头进行哭述,将最亲近的父母的生前恩德进行述说,这其实也是一种祭祖之文告。虽然这种形式多有悲伤之意,但是,又有那种感情方式能让人铭心刻骨记牢祖上的恩德?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方式。这是我们对自己的根无尽的缠绵!

 

我的母亲在我大学二年级时候因病突然故去。在她贤德的生命最后一刻,我没能赶上机会见她一面。当我赶回家时候,他已经冰冷如雪般,不能握紧我伸给她的仍然还不肯绝望的双手。急切地期冀,是否还可以从这已经没了血色的手指尖,找回仍然可能鲜活的母亲。那年冬天天气很冷,雪很大。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夜间雪停后的天空,那个枯枝树梢上面,西天上那个残月,永远刻在我的脑海。

母亲可算是人群之中,命最苦的人之一。她1936年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还没有懂事的她,却因为两个哥哥在外逃壮丁,早已守寡的外婆常常被羁押在国民党时期的联保所强迫缴人纳丁。当时腐朽的政府只有莽夫式的做法。不管你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孩,羁押外婆到深夜或者彻夜不放。幼小的母亲在凄凄的黑夜,常常一个人被锁在家里,哭泣惊吓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我们小时候常常给我们讲她曾经看到了黑暗之中的鬼影。想来,可能是过度惊吓所造成的幻觉。别说是这么3~4岁的小孩子,就是成人在那种还没有电亮的漆黑之夜的山村,其恐惧之状不言而喻。后来实在不堪忍受折磨,一天夜晚,在外逃丁的大舅偷偷回家,连灯都不敢点。连夜将外婆和我母亲带上了逃荒避难之路。直到13年后,解放之后才回到了故乡。这是真真的真事。

母亲大约是1953年嫁到我们家的。刚刚解放的中国农村,光景并没有很快好起来,生活拮据艰难是普遍的。大约在50年代初期,随着中国社会的普遍好转,我母亲才尝到生活的一点点幸福感。这时我父亲也当了村里的干部,无论从生活质量还是在村子里的政治地位,都让我母亲尝到了她人生第一次所期盼的生活光景。但是,好日子没多久,大跃进吃食堂开始了。农民的生活开始了起伏不定的政治瞎折腾时期,加上给苏联还债,直到1961年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低点。所受之苦,可想而知。草根,树皮都是当时很难得到的充饥物品。

经过刘少奇调整以后,19631964,挨饿的日子终于过去。但是我们家由于我父亲当村干部,很快被打倒成“四不清”干部被灾难性卷进全国“四清运动”的风潮之中,直到文革中期1970年前后。这期间家里的仅有丁点财产被集体没收一空,登时,日子陷入不知何时是头的绝望境地。1966年由于实在难以忍受被无理楸斗和被淬脸的人格侮辱,差点我父亲跳井寻了短见。如果这样,我们家、我母亲将遭万劫不复之难。好在我父亲情急之下顿悟“死有什么用?还要活着,而且不再绝望。”终于熬到了1974年邓小平的半截子平反(因为邓又在1975年接近1976年时被再次以“右倾翻案风”打到)。我母亲的生活煎熬和思想压力总算有了盼头。直到1978年,我爸被彻底平反。我母亲虽然是喜,但是看到被损坏的返还家产,她擦洗着,哭着,这其中的感受,直到现在,我才能完全明白和领会。

19771978年之间,中国农村正经历黎明前的阵痛。百废待兴,有在与左的一套进行艰苦斗争。农民的日子是苦的,还没有好转的迹象。铁桶一般管制的农村,不知所措地开始有所松动,随之不是开始的奋发,而是首要冲出去寻找东西吃饱,别再挨饿的冲动释放。我的家乡,许多人在农闲之时,去外地乞讨,拿回来许多面和碎馍,这种“成功”也同样诱惑了我母亲。她也伙同他人踏上了去他乡乞讨的征程。这也成了我们姊妹几个一直以来最为歉疚的伤痛。

我们村子是1982年晚了全国先进地方4年才开始土地联产承包制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了四川赵紫阳,安徽万里是多么的伟大,邓小平是多么的坚定。从此,我们家才开始彻底摆脱了挨饿局面。1982年是我母亲人生可能最开心的一年。这年我们家有三件喜事;第一,通过抓阄,我们家分到了理想的土地;第二,我哥夫妻为我们添了第一个孩子,从此,我母亲当上奶奶;第三,我考上了大学。

好日子对我母亲来说,就仅仅持续了两年!1984年深冬,由于连日劳累,突然倒在纺线车的怀里,再也没有醒来。死的既突然又平静。从此为我留下了今生最大的伤痛。

 

如今,我母亲的音容笑貌,已经在我的脑海开始泛黄。但是她善良贤惠,与人为善的品德仍然刻在我的骨子里。每当与村子里邻里回想起当年的母亲,大家无不赞叹她善良贤德的形象。直到现在,常常在梦里还梦到她,而且,每次我都会哭醒,总是梦到我紧紧地拉着她问她“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还要走?”或许当时梦里的长相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但是,确定就是她,那是无误的!

母亲手巧很会剪纸,是方圆五六个村子不多见的那种手艺。每当有人结婚,总会有人央求她剪窗花和各种花纸。我母亲近乎不用打草稿,一挥而就,常常令人惊讶!而且近乎家家没有重样子。

我母亲所纺织的土布,近乎是别人讨教研习的样本。以至于别家织布,常常被无偿借用当做场地指导。贤德形象远扬。

我母亲特别爱干净,我们家虽然贫穷,但是家里卫生,常常是村子里不多见的干净家庭之一。我们姊妹几个衣着从小就干干净净。即使是有补丁的,补丁都是在颜色搭配和针脚方面极有讲究的那种。直到现在,我们姊妹几个都保持了这个良好的传统。难以忍受混乱的家务。

我母亲,自己是文盲,但是,她宁愿自己受尽一切煎熬,也要供给我们上学读书。在村子里,我们姊妹几个,知识学历,算是高的。

………

每年在寒食节时候,我都不会忘地给我母亲烧纸。倒不是故意捣乱文明的进程,而是我内心深处对母亲的依恋思念之情,我的那种梦中相见的情境,就是我真实心态的写照!

我是认认真真要过寒食节的!这是我唯一可以与祖先们,尤其我苦命的母亲,进行自认为可以直面沟通的机会。这种形式的奠祭,是我们民族生者与死者的约定。我们不能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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